第三十二章 遗言
她沿着冰面边走边呼唤丈夫的名字,当她转过冰柱,看到里面那个更大的洞口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微弱的呼救声,她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前行。当她看到那一片浩瀚冰空的时候,她再次确定底下有人在向她求救。
“人间……人间……你在哪?”秋水大声地喊着,手电不停地照着,很快她发现了脚下的坑洞,也发现了蜿蜒前行的冰道。当她踏上冰道看到那些被凿出来的冰坑的时候,她已经无法抑制内心地狂喜,她甚至觉得她的丈夫就在冰道的前方,顺着冰道马上就能与她的丈夫相会了。
她心急火燎地爬上冰道,一直快要爬到冰道断裂的尽头,她看到了那只缠在冰笋中间的冰镐,冰镐上有一根很长的绳索。就像刚才从山坡下到洞内一样,她毫不犹豫,立刻攀着那条绳索滑了下去。当她重重摔在坑底的时候,她都没有去想——这条绳索太短了!
秋水顾不得疼痛侧耳细听,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人间……人间……是你么?”秋水点亮手电,循声照去,光线到处,她看到一个人盘腿靠在一尊冰柱旁,浑身上下覆满了一层霜冰,白茫茫一片,认不得面容,但她认出那是人间所穿的衣服。她扑过去,抱着那人,“人间,人间……”手忙脚乱地掸落那人身上的霜冰。
“蠢……货!”那人突然发声斥骂了一句。
声音低沉、嘶哑,却清晰可闻,秋水听出那人绝不是人间。她一把把那人推开,“你是谁?为什么骂我?人间呢?你为什么穿着人间的衣服?”秋水连珠炮似的发问,情急之下双手抓住那人手臂使劲摇晃,那人身上的浮冰簌簌滑落,在身边围城一圈冰环。
“你急急忙忙跑来送死,不是蠢货是什么?”那人声音低沉冰冷但依然饱满有力。
“我下来救人,为什么说我是送死?”
“你还上得去吗?”
“那不是有绳索……吗?”秋水话未说完已然惊觉不对,适才自己并没有滑到底部,只到一半便跌落下来。她慌忙站起查看,绳索悬在自己头顶上方,两个自己摞在一起也未必够得到,懊丧之情难以自制,“孩她爹,我对不起你呀……”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嘿嘿嘿嘿……”
一阵冷笑从秋水背后传来。
“你笑什么?我丈夫呢?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秋水止住哭声质问道。
“自己找找!”那人缓慢活动着双臂冷冷说道。
秋水借助手电筒的光芒很快发现,坑洞里除了那人,地上还躺着五个冰人,五个人具皆赤身裸体,身上已冻了一层薄冰。秋水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逐个看过去,当她看到人间的时候,身体摇摇欲坠几乎摔倒。她扑到人间身上大哭:“孩她爹……孩她爹……你醒醒,醒醒啊……”
“还是省点力气吧!”秋水身后又传来那人冷冷的声音。
秋水转过头愤怒的看着那人:“你是谁?”
“石川!”
“为什么只有你活着?你穿了他们所有人的衣服,一定是你害死了他们!你还我丈夫的命来……”秋水悲痛到极点,吼着冲到石川面前,作势要和石川拼命。此时石川看上去似乎行动不便,如果秋水要攻击他,应该易如反掌,只是一个平常温文尔雅惯了的娴淑女子,要她突然出手伤人,谈何容易。
“你只说对了一半,”石川不屑一顾,双手自顾揉捏着自己的大腿,“衣服确实在我身上,但是我是在你丈夫死后才脱掉的,他的死跟我无关。”
“胡说,人都不在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有证据,你去看看其他几个人头上都有伤口,唯独你丈夫没有,他是自己冻死的。”
秋水不用再去看,刚才第一次察看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除了丈夫,其他几个人所躺之处,都有一团冻结成冰的鲜血。
秋水颓然坐在地上,满腹哀怨不知如何是好。她想起与人间往日之情,又想到当前的困境,她自己倒不怕死,大不了永远陪在丈夫身边,与丈夫长眠于这万年冰洞,永世不腐,只是想到女儿还在洞外孤助无依,苦苦期盼她的归来,百爪挠心一般痛苦难言。她不停地咒骂自己无用,一腔悲愤正无处发泄,瞥见石川若无其事一般,悠然自得地活动四肢,她不由得怒从心起。心想,若不是他把丈夫的衣服脱走,丈夫未必就不能醒转。而且他说的未必就是真的,虽然丈夫头上没伤,但也不能排除不是被他害死的,至少,若不是遇上他们,丈夫也不会来此遭此不测。想到此,秋水缓缓站起身,紧握手中的那把铁质手电,一步一步走向石川。
石川感受到秋水来意不善,他双手用力撑地,奈何小腿麻木,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看着秋水越来越近,石川突然大声道:“你不想知道你丈夫为什么会来此吗?”
秋水心中冷哼,还不是因为你们么!脚下兀自不停,步子迈得反而更快。
眼看秋水已来到面前,石川心中惶急,急急说道:“难道你也不想知道,你丈夫临死前的遗言吗?”
秋水心中已有杀机,她又痛又悔心智早乱,石川所有的辩白都被秋水视为心虚,她已经下了决心,不会与石川再费口舌,也不再去理会石川的任何言语。只是,她无法阻止自己听到石川的声音,当她听到石川谈及丈夫的临终遗言,秋水还是不免愣了一下。石川看在眼里,抓住时机,急道:“他说,要把东西留给你!”
“东西……是什么?”秋水不免失声道。
石川轻轻吁了口气。其实人间死前并无什么遗言,谎称有遗言,是石川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不过,他也确实没有撒谎,自从人间告诉他,妻子会来寻找,石川便打消了加害人间的想法,只是洞中寒冷,岂是薄薄几件秋衣所能抵御的。待得秋水寻来,人间早已冻死多时了。石川见秋水有所动容,心下稍宽,翻眼看看上面说道:“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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