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四功俱备
战争结束得很猝然。
翟骠身死。
当他的首级出现的时候，凶悍无匹的义渠骑兵终于丧失了顽抗之心。
三万余主力，除了遭子龙冲阵趁乱逃走的数千人马之外，其余尽墨。
战死一万多人，下马投降近万。
秦军俘获战马近两万匹。
这一战秦军的损失也不容小觑。
参战的七万兵卒死了两万余，伤者不计其数。
子龙先后带领的骑兵两千多，最后仅剩下两百之数。
从李帛城杀出的残兵数千，本就已是伤残之躯，接近油尽灯枯。
又以血肉之躯正面阻截全速败逃的义渠骑兵。
一战之下，几乎损失殆尽。
幸存者寥寥。
只是对这些人来说，也许他们顽强坚持到现在的目的已经达成，慷慨赴死并无惊惧痛苦。
反而是种解脱。
死者枯瘦狰狞的脸上，几乎都带着诡异的安然微笑。
子龙的龙胆枪不知杀了多少人。
战场上飘荡的战魂，无论是远道前来的秦军，还是凶悍蛮横的义渠骑兵，抑或是以死阻敌的李帛城残兵。
在寻常人肉眼根本看不见的情形下，纷纷没入龙胆枪锋之中。
就连死去战骑的马魂，也没落下。
如此多的血气和战魂，汇聚在龙胆枪锋之上。
精铁打造的枪头，泛着晶莹剔透的血红色。
宛如以血玉雕琢成一般。
一眼望去，内里影影绰绰，深邃无比，似乎挥洒之间，便有漫天血雨、无尽幽魂涌出一起杀敌。
子龙带着仅余的两百余骑兵进入李帛城。
身后赵充殷勤拖着缴获的义渠翟字战旗。
当子龙站上李帛城头，挥舞起城头那面早已残破不堪的秦国黑色旗帜之时。
辽阔的战场上，响起秦兵连绵不绝的欢呼之声。
战场打扫等后续诸事自有司马错指挥，子龙便带着仅剩的骑兵在城内巡查起来。
李帛城极小。
残余守军出城之后，城内已再无一个活口。
甚至连房屋都没剩下几栋。
一眼望去，一片白地。
唯有一口水井边上，留下些许棚屋，应是残兵歇息之处。
周围散落的人体骸骨堆积成一座小山，秽臭扑鼻。
子龙转过头不忍再看。
赵充很快便领会过来，指挥着骑兵们将棚屋拆除，木料茅草覆盖住骸骨小山，点燃火焰。
片刻后，一道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焦臭的气息遍布李帛城内。
子龙将小小的李帛城巡查一遍，便再也受不住弥漫全城的焦臭气味，带着骑兵们出城。
刚出城门口，便遇上司马错。
司马错的带兵能力确实不凡。
不过一两个时辰功夫，便将战后诸事处理得七七八八。
战场已经打扫干净。
殒殁的士卒尸体，分秦兵和义渠兵两方，堆成两座巨大尸山，浇上火油点燃。
熊熊烈焰腾空而起，声势比李帛城内不知大了多少倍。
投降的近万义渠骑兵，司马错一声令下，尽数斩首！
端的是心狠手辣至极。
也不知后来长平之战的白起，是否受了司马错的不良示范影响。
伤残失去战力的秦兵，伤势处理后稍微恢复，则会被安排送回秦国。
因此，十万前来征讨的秦军，如今也只剩下五六万人。
司马错此番前来，带了两万秦兵，长兵器步卒和秦弩弓箭手均有，几乎五五之数。
这些秦兵押着无数粮草辎重，每个人身边还牵着一匹俘获的战马。
见到子龙，司马错连忙翻身下马，一躬到地：
“先生谋略之大胆，领兵之勇武，实乃司马错平生仅见。”
“某虽为主将，此次大捷，首功属于先生，某自会向大王为先生请功。”
子龙连忙谦让，扶起司马错，亲热携手走入城中。
司马错左右打量，啧啧称赞：
“古往今来，战功之最，莫过于四者，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先生一战，四功俱备。”
子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将军谬赞了。”
“斩将之功，可是属于这李帛城的小吏李冰，此人虽已战死，然风骨之雄烈，在下都要甘拜下风。”
“对了将军，请功之时，可别忘了详述他的功绩。”
话语之间，自有赵充上前详细述说小吏李冰的事迹，随军书记官则一一记录下来。
司马错笑道：
“先生过谦，”
“那翟骠是李冰所杀，可先生依然有斩将之功。”
“大营之外，先生以一敌百，将敌将杀于枪下，大家可都亲眼目睹。”
子龙一怔，这也算啊。
“这便算了，先登又是怎么回事？”
“李帛城可不是我打下来的，况且，李帛城也从未落入义渠之手。”
司马错笑得贼兮兮的：
“先生是第一个领兵进入李帛城之人，勉强也算，哈哈。”
子龙无语。
你这是使劲往上硬凑啊。
司马错虽然有刻意帮自己找功劳之嫌，可也能看得出，他渴望与自己交好的心思。
这点用意，心知肚明就好。
想必司马错以为，自己必能凭此战之功，成为嬴驷倚重的左臂右膀，不逊于张仪。
这才满口溢美之词。
可惜他一腔热忱，所托非人哈哈。
自己不可能在秦国久待。
将来是敌是友，都难说得很。
子龙岔开话题：
“将军带着这么多人马辎重，所谓何事？”
说到正事，司马错神色郑重起来：
“先生，这些兵马，就交由先生指挥，驻扎在李帛城，与我大营互为犄角防御，防止义渠国恼羞成怒殊死反扑。”
司马错看向那些俘获的马匹，喟然叹道：
“此番征讨义渠，我大秦抽调不出骑兵，只能用步卒迎敌。”
“义渠之人，从小生长在马背之上，如此辽阔疆域，以步卒的两条腿，如何能追得上义渠骑兵战马的四条腿？”
“此战侥幸获胜，给义渠国沉重一击，但等义渠国反扑，我等依然只能被动挨打，只有防守的份。”
“这些俘获的战马有大用。”
司马错郑重向子龙拱手：
“某观先生之用兵，骑兵冲锋陷阵可称得上无坚不摧，想必先生也极为擅长训练骑兵。”
“因此，这些精锐和马匹，便交予先生，以李帛城为根基练兵。”
“待骑兵练成，你我一攻一守，相互配合，方可扫荡清剿义渠贼子。”
“骑兵未成之时，我等只宜据险而守，牢牢占稳攻略陇西之地的基点。”
“先生，征讨义渠能否全功，有赖于先生！”
司马错深深行礼。
原来如此。
子龙听完，点头不止。
这司马错用兵确实不凡。
刚刚大胜一场，并无骄纵自满，反而冷静看到己方的不足。
若换成其他贪功冒进的庸将，必然想趁着大胜激进用兵。
到时在原野上遇到义渠国复仇的大军，跑又跑不过，追又追不上，只会被活活耗死。
先大胜、后大败的结局难免。
不过历史进程总会在人们不察之中骤然突变。
司马错谋略虽佳，义渠国却没这么早亡。
还要再过二三十年，嬴稷那小子大王都当了半辈子，芈月以身为饵，和义渠王翟骊共同生活多年，才趁其不备将其杀死。
义渠国群龙无首，这才灭在秦国手里。
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此番征讨义渠才会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子龙一边思索，一边点头应下司马错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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