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八件羽绒服

　　售货员正在整理打样，见状惊讶地看了沈秋一眼，

　　“哟，你认识这衣服？刚刚回来的新货，领导说是叫羽绒服，保暖性特别好。同志要不要看看？”

　　沈秋连连点头。售货员忙将手里的羽绒服放在柜台上，递给沈秋，“我听领导说，这种衣服里面填充的是鸭绒，刚拆封的时候需要用杆子敲敲打打，衣服就鼓囊起来了。”

　　沈秋压根没听清售货员说什么，她将其中一个袖子拍打鼓起来后，又用力按压下去，见衣服回弹很快。接着拉开拉链看了下填充物的标牌，含绒量比前世自己买的名牌还要多，还要重。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些羽绒服剪裁普通，款式单一，颜色也只有两三种，可选择性不高。但这些在沈秋眼里根本不是问题。

　　如今她生活在农村，原本就该入乡随俗穿得低调些，但棉花做的棉衣太厚重了，弯腰抬腿笨重得很，如果把棉衣换成羽绒服，她就能轻省很多。

　　“这羽绒服多少钱一件？”

　　售货员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真要买，一时有些怔楞，回过神后笑着回道：

　　“领导说这是南边新出的产品，也不知道好不好卖，所以第一批价钱要低一些，一件二百块钱，外加一张布票。”

　　这个价钱倒是不贵，就是……

　　“大姐，我想买八件，但我手里只有三张布票，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售货员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住，瞪大眼睛扭头看向沈秋，一脸不可置信，

　　“多，多少？”

　　“八件，我想买八件羽绒服。”

　　售货员大姐顿吸一口凉气，像看傻子似的看向沈秋，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匆忙将柜台上的衣服收拾好，语气还带着些惊魂未定：

　　“我去帮你问下领导，你稍等下。”

　　陆霆华这时终于挤进柜台，来回走动的人流太多，他只听到了最后两句，有些讶然地挑挑眉，垂眸看向心情好到飞起的女人，语带打趣：

　　“你把售货员大姐吓得够呛。”

　　沈秋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没有什么威慑地瞪了他一眼。旋即忍不住雀跃地贴近陆霆华，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语气轻快地像是一只狡黠的兔子：

　　“今天真的太开心了！我淘到好东西喽~等会儿回招待所了跟你细说啊！”

　　炙热的呼吸喷扫到耳垂，敏感的肌肤瞬间激起细微的战栗，陆霆华身体有一瞬间微不可查的僵硬，面上倒是不漏痕迹，淡淡地道：

　　“好。”

　　不过片刻，售货员大姐带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来到柜台，男人个头高大魁梧，五官却显得温润圆滑，不笑的时候眉眼微微翘起，天生笑相。

　　来到柜台后，他先是上下打量了眼沈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听贾姐说，这位女同志要买八件羽绒服，但是布票不够是吗？”

　　人来了，沈秋收回刚刚外漏的情绪，脸色淡然地“嗯”了一声：

　　“我看这衣服还不错，准备买了送人，不知道方不方便通融通融？”

　　男人没有立即接话，似乎在考虑什么，不过很快，他便开口道：

　　“说实话，这批羽绒服是南方新出的，虽然工厂那边把这个衣服吹得天花乱坠，但我们也是第一次采购，不清楚羽绒服的特质。

　　这位同志既然一口气要买八件，想必对这种衣服很了解，你方便站在购买人的角度说说，为什么要买羽绒服吗？”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你放心，布票我做主不收你的了，价钱也在原有价位上给你打个八折，你看如何？”

　　沈秋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不过还好记得有外人在，下狠手掐了手背一下，勉强让自己维持住表面的淡然。

　　现在是计划经济，厂里生产的东西是有分派任务的，羽绒服应该是分派了一部分给这家百货大楼，但这里的人不识货，所以才想把羽绒服低价处理了。

　　如今听说有人愿意一次性买八件，所以惊动了百货大楼的管理层，想要搞清楚具体情况。

　　“羽绒服是用鹅绒填充的，所以质地非常轻盈，穿在身上很轻，不会给人带来负担，而且保暖性强。不像棉花填充的棉衣，裹在身上有很强的束缚感，而且棉花比较沉，冬天穿着不方便干活。

　　另外棉衣穿久了，棉花会起坨，穿着就不保暖了，要么添点新棉花重新弹，要么就得重新做一件。羽绒服如果保持表面干净，不常洗的话，最起码三五年下来保暖性是没问题的。”

　　沈秋面色坦然，神情专注，讲起羽绒服和棉服的区别条理清晰，丝毫没有因为对面的人是百货大楼的领导而畏缩。

　　陆霆华眸色温柔地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她永远都是那么耀眼，像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每当他认为这就是她的极限时，就会发现她新的闪光点。

　　中年男人听罢，眼底闪过沉思，不过到底是做领导惯了的，不过片刻便恢复了正常。脸上的笑意倒比原先真挚了些，眉眼更显平和亲切：

　　“原来羽绒服竟有这么多好处，是我孤陋寡闻了，还得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不瞒你说，这次羽绒服压在我们手里有五六十件，之前还担心卖不出去，如今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鱼目和珍珠都分不清。看来以后还得多出去交流交流，拓宽自己的眼界，接收新思想，闭门造车是要不得的。”

　　贾姐站在一旁惊奇地看了看领导，又看了看沈秋，又偷偷瞄了眼柜台里的羽绒服，一时间心思翻转。

　　沈秋神色依旧淡淡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她容貌昳丽，气质脱俗，即使穿着厚重的棉服也挡不住她出尘的气质。

　　中年男人见她不欲多说，也识趣地停下话头，安顿贾姐走内部流程给出折扣后，便向两人微微颔首后离开了。

　　直到中年男人离开，贾姐才喘了一大口气，神情激动地挽住沈秋的胳膊：

　　“大妹子，羽绒服真有你说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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