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日出日落与呼吸
公园湖边，长椅附近。
一对男女在窃窃私语，女人问：“哎，你听说了吗，南川街那边的车祸，今天的，两具尸体都丢了。”
“刚还看到了新闻，听说附近还有一起案件，那个图片更恶心，不过已经被封了。速度太快了，根本找不到。”男人回应。
“咦，好可怕。”女人将头靠在男人肩膀上。
“不过你说，那人为什么要偷尸体呢？他怎么偷的？”
“我怎么知道，这是上有怪癖的人多了。”说到这，女人突然抬头，望向湖边草丛的方向，“咦，那边好像有人影。”
“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二人静悄悄的靠近草丛。
草丛之后，临近湖边的位置，一个男人坐在那，他的面前是两个孩子，男孩和女孩，男孩十五六岁，女孩大概六七岁。
“哥哥……这个面包，很好吃……”
“嗯，那静夜就多吃一点。”
“谢谢哥哥！静夜最喜欢哥哥了，哥哥永远不会骗静夜，一定会来救静夜的，对吗？”
“嗯！”
……
两个孩子，在男人的面前吃着糕点，但动作极为僵硬。
而男人的手，抬在半空之中，上下挥动，手指弹跳，像在弹琴？又不是，也说不清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今晚阴天，月亮一直藏在云里，湖边也是相当阴暗。
不过偶尔，月亮也会觉得无聊，探个头，那时月光会稍显吝啬的洒下一些，又刚好照在男孩与女孩血肉模糊，狰狞恐怖的脸孔上。
“啊！”
一阵尖叫，草从前的男女吓得魂飞魄散，逃离湖边。
男人叹口气，放下抬在半空许久的双手，而那两个孩子，也随之瘫软在地，再无任何升级可寻。
男人，就是我。
望着夜空，看着那露了半张脸的月亮，吃着剩下的章鱼小丸子，章鱼的腥气混合此刻空气中的血腥味，将我包裹，甚至吞噬。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种结局。”看着那两具尸体，我再度陷入情绪的怪圈之中。
直到我的口袋有了些异动。
我将那东西掏了出来，放到身边，那是杜幽兰留下的血肉。
此刻在月光下，她竟开始颤抖，分裂，流出汁液，逐渐扩散。
片刻之后，一具完整的身体出现在我身边。
她回来了。
“有点晚。”我说。
“呵，你这么冷淡的表情，还真是让我心寒呢。还以为你会激动的迎接我。”杜幽兰抓起一旁我为她准备的衣服。同时，也看到了面前两具尸体。有些疑惑，但似乎又没那么疑惑，“这两个孩子是？”
“捡的。”
“可你心情不大好。”
“嗯，静夜死了。”
“所以呢，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我摇头，视线转向杜幽兰，“你怎么逃出来的，他们不可能毁掉你的身体。应该会囚禁，甚至折磨你。”
“现在这个问题不重要，我说了，我自有我的办法，她们困不住我。倒是你，你现在看起来很奇怪，不太像我认识的佐乐。”
“嗯……之前，应该不算真正的输。但这次输的彻底。”
“就因为静夜死了？”
“……”我没回应。
“别告诉我，你一开始要做的，就只是保护静夜而已。她虽然死了，可你还没死。忘记你要做什么了吗？”
“我一直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缺失记忆，你知道的。”
“可我一直以为，你有个方向，你很坚定。”
“盲目坚定。”
“就算盲目也好。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些什么，可现在米娜得到了两片静夜的心脏。还有阿伊慕的帮助。天空之城与沙海秘境，迟早要重合，那时她的目的就全部达到了。你的使命，不就是阻止这个吗？”
我抬头看着天，“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可是现在，我真的想要个理由。我想看看那段自己失去的记忆，看看我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其实是想看看，静夜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你不是告诉过我，迟早会知道的吗？”
“对，那时我不需要，可是现在我需要。因为我觉得，自己做不到了，打不过阿伊慕，得到两颗心的米娜，或许也有新的能力。而我，连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都不知道。”
我说了很多，可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意思。
杜幽兰明白，但却没有纠结在这，她反而更加关注地上那两个孩子的尸体，她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问我：“他们到底是谁？”
“不认识，捡的，不过凑巧的是，这女孩也叫静夜。”
“是吗，但和静夜一样走运。”
我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说，她和静夜一样走运。”
“你是想惹怒我？”
“我说错了吗？你看，虽然死了，可是死前僵硬在脸上的表情，现在还在，她好像在笑，应该挺幸福的。而静夜，最后也见到了你，你没有食言，一直在找她，也去救她了。但她死了，不怪你。顺便说一下，我不在意是否会把你惹怒。”
我沉默，片刻后，站起身来，“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准备离开。
可却被杜幽兰拉住了手。
那种抗拒仍然存在，可却也有了另外一种感觉，让我内心平静，仿佛一种从前有过，让我怀念，却又触不可及的东西……
“你做什么？”我问。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给你机会。”
“嗯？”我不太明白杜幽兰的意思，但身体却莫名的坐了下来。
“你精神力量太过强大，我的术法，很难入侵你的脑子。所以，你得完全放弃对我的抗拒。如果你能做到，我会让你看到更多的结局。”
我看向那两具尸体，我发现，杜幽兰似乎真的清楚我心中所想。
“怎么放弃对你的抗拒？”
“我也不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看着她，思考片刻，心中就有了答案。
于是，我将她抱住。
“你……”
“如果这个举动，都不会抗拒的话，那么我的精神，也就完全不会抗拒。”
“呵，好。那我试着开始，你闭上眼睛。”
我将双眼闭合。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眼中却看到了一束光，我没有正眼，但那光却让我逐渐恢复了视觉。
回到了公交站牌下的长椅，再次看到了那女孩，叫静夜的女孩。
哥哥与她道别，她乖巧的等待。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我的身边还有杜幽兰。
“这是幻觉吗？”我问她。
“嗯，被我催眠，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那么，有意义？”
“如果你要这样问，那么这世上任何人所做的任何事，都毫无意义，毕竟每个人最终都要走向消亡。”
“好……”
于是，我就让这一切，在我的意念中重新发生一次。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多话，没有做任何事，我放任女孩被人贩子掳走，男孩找不到妹妹，痛苦万分。
不过，似乎他们都没有死。
“所以我大概，不该插手。如果我当初什么都没做，也许静夜，现在也活着，哪怕是个怪物，至少活着。”
可我的话，却无法得到杜幽兰的认同，“你是在逃些什么？”
“逃？”
“你只是看不到他们的结局，不代表这结局，就是好的。我带你去看。”她在这虚幻的世界之中，挥了挥手，场景扭曲，切换，我看到了男孩饿死街头。尸体，被野狗啃食。
而女孩，带走她的人贩子，将其割掉器官，最终惨死在血肉横飞的废料桶中。
“你很阴暗，这算什么结局？”我不满。
“那换一个。”
于是，女孩被割掉手脚，成了被犯罪团伙控制的乞讨机器。
“你是来恶心我的？”
“我只是想说，你看不到的结局，未必是好结局。”
“重来，那就再重来一次。”
“好……”
于是这一次，我在女孩被劫走之前，就装作她的家人，将人贩子赶走。我始终保持良好形象，在他哥哥回来时，获得其信任，给他们钱，又将自己老房子的钥匙交给他们。
在那之后，杜幽兰问我：“满意了？”
“还好，可惜这只是我的精神世界。”
杜幽兰却阴暗一笑，“就算是你的精神世界，也未必满意。”
我皱眉，“你又做了什么？”
远处，火光冲天。
我盯着杜幽兰，然后疯狂的跑向那火灾的位置，正是我给两个孩子的住处。当我到了那里，它们已经是被抬出的两具焦黑的尸体。
于是，我再次更改。
他们再死。
我不知道自己反反复复试了多少次，甚至都快要忘记，这里是杜幽兰操控的世界。
但无论我怎么选择，两个孩子，似乎都难逃死亡的厄运。
我终于恢复了理智，对杜幽兰说：“你想杀他们，我怎么都救不了。这世界是你控制的，而非我。”
“对，没错。所以你的自责有什么意义？不蠢吗？”
“两回事。”
“一回事。”一切场景消失，我们回到了最初的公园，我依旧抱着她，她的头在我肩上，声音，在我耳边，“有些事情就该发生，有些人，她就是死了。就像日出日落，就像呼吸。我们也会死，可是现在也要活着。就像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可是却做到了现在。你是静夜最爱的哥哥，她心里那个完美的人，不该让她，成了你的弱点。”
“谢谢你。”
“想通了？”
“其实没有。”
“那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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