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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羊毛人》下部《他的姓名赵亮堂》


吴红英突然压着声音问:“伢啦,真的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么?你是姆姆身上掉下来的,有些事你不讲,姆姆也是能猜到八九不离十的……”

邹小椒说:“姆姆,亮堂是个好人!”

吴红英跟着邹小椒将碗筷收到灶屋,再也没有作声。

邹小椒已经过了犟的年岁,她又几次与赵亮堂说进城学裁缝给赵光明断奶的事,他早已懂了她的理,可肚里那根筋就是转不过来,也没有什么话能阻挡她的,只是不点头、不作声。

邹小椒在帮吴红英插下两家里最后一块晚稻田,洗洗腿杆子上的泥进了城,在表妹夫的介绍下到秋浦县城西王裁缝家当了学徒。王裁缝是城里的“一把剪”,人是个面团人,三岁小孩不得罪,无论是上门送布料,还是请到人家做日工,他都笑着答应,下来活儿是不是能做得上、排得开,全是他老婆的事。他老婆是老街上人,人称“八婆”,一张嘴像两片刀一样,每个字都能砍进人肉里,但王裁缝就是一刀不接。邹小椒进门第一面,“八婆”左看看右看看,说:“你多大了还学裁缝,赶紧找块布把剪刀裹裹回家嫁人,别耽误你婆家传种接代。”

邹小椒来前听说过“八婆”,师傅王裁缝也打过招呼,让她对“八婆”所有的话都不要听进心,否则这门里她一天呆不住。“师娘,我没有耽误哟,我家九儿都一岁挂头了。”

“啊?生过伢的人还来学裁缝,做么事哟,给伢做屎片呀。”“八婆”转身指着王裁缝说,“你这个大孬子,来学做屎片的一年三节的礼你也吃,臭不臭?”

王裁缝手下除邹小椒还有两个徒弟,一男一女,男的叫周全,麻杆个子,铜陵大通人,平时住在铺子里,打水挑担子的力气活都是他做,已经学两年了,随时可以出师;女的叫柳慧慧,得过小儿麻痹,右腿要拎着走的样子,她父亲是城西教育局领导,早出晚归都是骑自行车,她的车子右边脚踏绑有半块砖,她学徒半年了,上机做活,眼准手快针线密。“八婆”最反对王裁缝收女徒弟,即使柳慧慧她也防三手。听说王裁缝年轻时与一位女徒弟有过私生女。可想而知,邹小椒来了之后,“八婆”对她那真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有次她看到邹小椒的奶汁洇出了衬衣,她当着周全的面说“你要小衣裳不够,让我家王大孬子找布角给你做两件,你那胸口洇的奶汁比袁大头还大,不在家奶伢子真是浪费了。”邹小椒忍着不吱声,之后早中晚一天三遍地往厕所里挤奶汁,她每挤一下都想着赵光明,有两次边挤边哭。

赵光明在洲上也是急坏了赵亮堂和吴红英,他不像其他的孩子,饿了哭、吃了睡,头两天他见不到邹小椒的奶,什么也不吃,鸡汤鱼汤稀饭喂到嘴边,睁开小眼看一下又闭上,完全一副要饿死的样子。第四天头上,赵亮堂实在急不过,放下田地里的活儿进城找到邹小椒,死活拉着她要回家,她狠狠心、咬咬牙买了一瓶“麦乳精”。赵亮堂又是一百个不愿意地回到洲上,但赵光明一闻到冲好的“麦乳精”,一口气喝了一大碗,一家人算是有了轻松。

邹小椒进门晚,在匠人行当她算是师妹,但她毕竟年龄放在那里,况且大还大、小不小,周全和柳慧慧都叫她“小椒姐”。她进裁缝铺后,除掉师傅量体裁衣,其他的活她都料理得井井有条,“八婆”进来很少挑到毛病。她住在表妹家,每天早上都是喊着周全开门,每天晚上地面有根线头不扫干净她不回。只要不出铺做活儿,店里的饭菜都是她做,她跟家庭主妇一样最后吃,多一口少一口从来不说。很快铺子里的师徒都喜欢上她,王裁缝将很多布角给了她,没有活儿时她和柳慧慧将五颜六色的布角剪成三角形拼成大的布块,之后做成孩子们的屁围围,很快这条街上的孩子都围上了王裁缝家的屁围围,每次给人家送屁围围时,她都说是“王师傅和‘八婆’让送的”,当然她也向王裁缝“讨”了一条给赵光明。王裁缝笑着说“都是你的,想拿几条拿几条”。王裁缝教起邹小椒来,也多了一份心,特别是给别人拆衣改衣的活,全让她来做,她虽然书读得不多,可举一反三、曲类旁能力很强,很多事只要上过手、看过眼,做起来都像模像样。王裁缝在背后与“八婆”说邹小椒是他所有徒弟中最灵光的一个,“八婆”一句话顶得他牙痛:“她哪算?那小妖精才灵光呢,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还要扒我床头!”

邹小椒在西街有过名声鹊起。南门“癞痢头”,是个痞子,长年靠在木材厂收地皮费混日子,街上人见到他仿佛见了鬼。有次来到店里,扔下一块布,声称要做一条九寸口的大喇叭裤。到王裁缝下剪时,左量量右比比,至多只做到八寸一。然而“癞痢头”按日子来取衣时,看尺寸不对,王裁缝陪着小心在解释,他口里不干不净还不算,结果在地上发现了一块他的布角,他说王裁缝存心不给他做够,伸手拉开靠门边的一台缝纫机皮带、拎起机头往街上走。邹小椒看到后,从衣板上抄一起一把大剪刀,冲到“癞痢头”前头,一手抓住他的胸衣,一手张开大剪刀稳稳地夹着他的颈脖。“送回去!”

街面上人都过来了,揪着心在看。

“癞痢头”是在街上混大的,他怕什么,“老子要是不送呢?”

“你回家做老子去?”邹小椒也恶了起来,手上明显加上劲,“你不送试试?你要拿机头,我就要你的命。”

那把剪刀可是周全早上才磨的,在太阳底下闪着亮光,“癞痢头”的颈脖开始出血了。

街上有胆小的去派出所报要出人命的信儿,也有劝和的在旁边用嘴拉架。“癞痢头”好汉不吃眼前亏,远远地看着警察来了,自找台阶下:“我好汉不跟女斗。你把剪刀放下,我把机头送回去。”

“你送好了,我再放!”邹小椒拉着“癞痢头”往铺子里走。

王裁缝见势接过机头,对“癞痢头”说:“对不住,对不住,我手艺不好,请多担待。”

邹小椒对着大家说:“明明是他给的布不够,还赖我们手艺。”

“机头我还了,剪刀你总得放了吧?”“癞痢头”几次朝警察方向看。

“不行!工钱你还得给我师傅付了!两块五毛。”邹小椒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癞痢头”硬着脖不敢动,斜着脸说:“我付,我付!”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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