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叶氏回府
禅竹院中。
福寿鎏金香炉中，阵阵檀香袅袅升起，屋中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蒋氏双目半阖坐在榻上，一个丫鬟坐在下首给她捶着腿。
姜平远沉默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紧皱的眉宇间带着严肃之色。
除了两人，还有静姨娘坐在姜平远的身边，她反复打量着蒋氏与姜平远的神情，越发感到如坐针毡。
“老爷，要不妾身还是去门口迎接夫人吧，妾身坐在这里实在是不合规矩。”静姨娘神情局促地看着姜平远说道。
“规矩都是人定的，有我在这里，你安心坐着便是。”姜平远缓缓说道。
“是，老爷。”静姨娘惴惴不安地点头道。
姜平远他转眼看了一眼静姨娘的肚子，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松开，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
“旁的事情都不必乱想，你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你腹中之子平安诞下。”他缓缓说道，显然是对这一胎寄予厚望，希望能再拥有一个儿子。
“妾身明白。”静姨娘垂眸，一脸柔顺地说道。
说话间，院门口的丫鬟走进来通报，“大小姐来了。”
门帘被拉开，姜绾缓缓走进室内。她穿了一身柳青色芙蓉纱裙，显得面容格外精致清丽。
“见过祖母，父亲。”姜绾面上带着淡淡笑意，规矩地向两人行礼道。
“嗯。”姜平远颔首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蒋氏睁开眼睛，露出了笑容。
她向姜绾招了招手，“来这坐。”
“是。”姜绾笑了笑，走上前坐到了蒋氏的身侧。
姜平远看了一眼蒋氏，笑着说道，“母亲，少清不过才回府三日，怎么今日又急着回学院了？”
“少清一向勤勉，深知书院课业繁重，回来三天已是落下了不少，便自请回去了。”蒋氏神情平静地说道。
“可今日叶氏回府，他们母子二人许久未见，也是难得，母亲...”
“你的意思是在怪我了？”蒋氏抬眼看着姜平远，姜平远的话又顿住了。
“儿子不敢。”姜平远连忙说道。
“大郎怕是忘记了，之前叶氏做得那些事情吧，是否需要我来细数一番。”蒋氏冷冷开口道。
“当然没有忘记，只是..”
蒋氏打断了他的话，“她做得这些事情我都一一告知少清了，他一向是个明辨是非的好孩子，今日回书院也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并不是我安排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姜平远面色微僵。
“做母亲的，该有母亲的样子，儿女才会有儿女的样子。”蒋氏毫不客气地说道。
姜平远有些尴尬，想了想还是说道，“母亲说得是，儿子受教了。”
空气变得凝固，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沉默。
姜绾抬眸看到见凝珠端着茶托从屋外走进来，便向她招手，从茶托中取出一只白釉茶盏，亲自倒了茶递给了蒋氏。
“祖母请喝茶。”她轻声说道。
蒋氏接过茶轻轻啜了一口，感觉心情舒畅了一些，面容也变得缓和。
她指着一盘小几上的点心，说道，“早膳用了么，那是你平日爱吃的枣泥桂花糕，杨嬷嬷已经给你备好了。”
蒋氏不爱吃甜食，却知道姜绾一向爱吃，便特意让人每日都在禅竹院备着。
“已经吃过了，现在还不太饿。”姜绾微笑道。
姜平远看着祖孙两人的互动，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对姜绾这个嫡长女，始终是疏离大于亲近。他心中甚至觉得，如今蒋氏将姜绾实在捧地太高了，保不齐姜绾往后会得意忘形，失去控制，不把自己这个父亲放在眼中。
姜平远扫了一眼窗外，开口道，“叶氏应该到府上了吧。”
“回老爷，夫人刚下了马车，已经在府门前了。”凝珠回答道。
姜平远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姜绾。
他嘴上却轻描淡写地说道，“溪儿和濛儿已经候在门口了吧。”
姜绾听出他这话是在对自己说得，言下之意是敲打一下她，其他两位小姐都在门口迎接嫡母了，她怎么好意思还在这里坐着。
她依然面不改色，只当做耳旁风。
姜平远正要继续开口，却见蒋氏突然放下手中的茶盏，茶盏碰到桌面，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几人纷纷向蒋氏看去，静姨娘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紧紧捏住了手中的帕子。
蒋氏看了眼姜平远，沉声道，“大郎不如把话都说明白些，不然我还以为你是在寻着由头，挑我的刺。”
“儿子不敢。”姜平远连忙说道，“只是绾儿不去迎接嫡母，实在是于理不合。”
蒋氏扫了他一眼，又看着静姨娘淡淡说，“怎么，只允许你破例，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您说得是气话，静姨娘有孕在身，这两件事情如何能相提并论。”姜平远的神情僵了僵，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两个都是我疼爱的孙辈，有何不可。”蒋氏的面色沉了一分，继续说道，“倒是她叶氏，若是还想在你的后院摆正妻嫡母的架子，先约束好自己的言行吧。”
姜平远也清楚同意让叶氏回府，已经是蒋氏做出得最大让步，也不敢再继续惹她不痛快。
见到蒋氏隐隐动怒，他连忙说道，“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子思虑不周了。”
“行了。”蒋氏也没再接话，转头轻轻拍了拍姜绾的手。
姜绾面容镇定，她素来不在意姜平远对自己的态度，可见蒋氏旗帜鲜明地护着自己，心中还是有些细微的动容。
院外有阵阵脚步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老夫人，大夫人来了。”一名丫鬟走进来说道。
“都进来吧。”蒋氏淡淡说道。
门帘一掀，一位穿着一身素色衣衫的妇人走了进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叶氏。
她的头上身上并没有未戴任何钗环首饰，看起来格外素净。她的双颊瘦削了许多，原本红润紧绷的脸孔也少了分血色，多了份苍白，看起来一下子老了五六岁。
“妾身见过老夫人，老爷。”叶氏垂着眼睛，低头向蒋氏和姜平远行礼。
若是在往常，她必然做出楚楚可怜的弱势模样，然而她今日却像换了一个人，始终低眉敛目，像是真心悔过了一般。
姜绾面容平静地看着她，其实她早就派人去静慈庵暗中探查过。
静慈庵的生活清苦，只给叶氏辟了一处简陋的厢房。她虽不用像其他尼姑那样苦行或者劳作，但能做的也只有在小院子里，吃斋念佛，抄写经书。
叶氏一向心气高，又习惯了在姜府中的锦衣玉食，因此她在静慈庵这段时间的苦寂生活过得极其难熬。
“多谢老夫人与老爷的谅解，将妾身接回。”叶氏的神情十分诚恳谦卑，她继续缓缓说道，“这段时间我在庵堂中，为姜家先祖日夜祈福，希望他们能照拂姜家子孙后代，护佑老夫人福寿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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