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无心夜静还 （10）

　　东玉看着满脸泪痕的小猴子，柔声道：“别哭，你是忠勇王的女儿，不能被坏人打败，我们要笑着活下去，而不是流泪绝望死去。”

　　“这里的通道非常狭窄，我和这位大哥哥一时出不去，可是你们个子小，正好可以猫腰出去，记着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往有光处走。”东玉替小猴子拭去眼泪：“跟着这人面大鲵和人面大蛇走，别害怕她们，也别看不起她们，她们原本是和你们一样的，是被恶人用玉神机改造成这个模样，她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们，可见仍有一颗善良勇敢的心，比这些黑心黑肺的坏道士不知要干净多少。”

　　大鲵和大蛇靠过来贴着东玉的额头一会，似在告诉她，她们一定会救孩子们出去的决心。

　　东玉轻触她们的肌肤，含笑道谢：“多谢几位，孩子们就拜托你们了，待大伙都安全了，也请你们一定好好活下去，生命可贵，既来到这世上，即便被恶人弄了个异形皮囊，谁也不能抹去你们生的权力，继续怀着一颗高洁之心，在这世上好好走一糟吧。”

　　大鲵和大蛇都用力点了点头，冰冷的眼中闪出火花来。

　　小猴子怯懦道：“可是大嫂嫂，宝儿还在里面，刚才坏人把她抱走了，宝儿是不是已经……。”

　　东玉心中焦急，可面上沉着道：“不会的，大嫂嫂的朋友和宝儿在一起，等你们脱险了，大嫂嫂这就去接应，我们在阳光下一定会再见的。“

　　小猴子的眼神无限恐惧，看看折梅，又看看东玉，紧紧拉着她的袖子：“大嫂嫂，我害怕，我不离开你。“

　　  “害怕这就对了，人只有先害怕才能学会保全自己。“东玉点了点头，忽地抓起小猴子的前襟，语气一转，戾声道：“可是光害怕是没有用的，你只有让坏人害怕那才能反败为胜，就像你父忠勇王，勇冠沙场，名震西域，活着护我大塬国土，一人可抵千万敌兵，死后化为鬼雄，依然在天上看护着你和大塬百姓。”

　　折梅闻之，心中激荡，油然升起一阵崇敬之情。

　　东玉傲然一笑：“所以，不要被坏人打败，跟我念一遍。”

　　小猴带着浓重的哭腔，跟着东玉念了一遍，几乎没听清：“不要被坏人打败。”

　　东玉喝道：“再说一遍，清楚点。”

　　她又扭头对那些小女孩子也同样狰狞道：“跟着一起念。”

　　女童们这才战战竞竞地跟着念了一遍。

　　折梅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在心中念了一遍，嘴解微弯，信心陡增，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他也伸出手来轻摸小猴子和慧慧的脑门，温和而坚定地对孩子们说道：“好样的，不要被坏人打败。”

　　众孩儿这时候才注意到折梅的天人之颜，一个个愣在那里盯着折梅好一阵子，才含羞点头。

　　小猴子扯着东玉的衣角，对着东玉哭喊道：“大嫂嫂，小猴子会打败坏人的，可是，可是你一定要……。”

　　小猴子话语被哽在浓重的哭腔里，她红肿的小脸上泪水涟涟，眼中闪烁着无比的依恋。东玉不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用那只伤痕累累的左手探手从怀，掏出一只压扁的竹蝉，双手稍微修整一番，便成了一只圆润饱满的大竹蝉，个头如小鸡仔般大，递给小猴子，小猴子用双手接下，抱在在胸口。

　　折梅快速地一打眼那只特大号蝉，瞳孔不由一阵收缩。

　　东玉柔声道：“蝉，历经劫难而重生，确为乃不朽之物，你只要拿着它心里想着嫂嫂，嫂嫂就一定会像蝉一样复生，回到你的身边。”

　　东玉又对那些孩子用力拍手，喝道：“喂，你们几个，打起精神来，快快逃出去，知道吗？”

　　众孩儿迟疑地点着头，东玉慢慢扭过身来，改趴在地上，数了数自己剩余的竹签子，还剩六根，便一人一根给孩子们分了作防身之用，那竹签子因个头较大，握在孩童手里倒像小竹匕首。轮到小猴子时，便脱下自己的腕匕“虎爪”和匕鞘，递给小猴子，指了指她的脚裸，小猴子将脚挪过来，东玉替她将虎爪绑在脚上。

　　东玉笑着欣慰一点头，对众孩儿大声道:“你们都听爹妈说过忠勇王护佑大塬朝的故事吧。”

　　孩子们的目光闪过一丝光彩，慧慧怯懦道：“俺娘说过，忠勇王在天上看着长安城呢。”

　　东玉肃然点头：“没错，所以你们不要怕，你看这是忠勇王千金，就算忠勇王不看着你们，也会看着他的女儿，所以你们一定跟好她。”

　　“记住，你是忠勇郡王的女儿，你的身体里流着大塬朝最伟大的武士之血，你要像你爹一样，护着这些孩子逃出去，一起好好活下来，知道吗。”

　　小猴子的眼中豪情升起，仿佛一夕长大，对东玉用力点头：“大嫂嫂放心。”

　　东玉含笑轻拍小猴子的肩头，东玉对小猴子柔声道：“嫂嫂看你们出了这里，这就和大哥哥一起去救宝儿，还有另一位同伴。”

　　转头对众女孩说道：“你们只须跟着她还有人面鲵姐姐和巨蛇姐姐往上走，就能……。”

　　她本想说，就能见到你们的爸妈，可话到一半这才想起这些孩子的父母大半早已不在，即便活着，或懦弱，或冷血，总之是回不到至亲身边了，心中不觉一痛，口中不觉温柔笑道：“大伙就一定可以活下去。“

　　众女孩含泪点头，鼓起勇气就此踏上出逃之路，眼看走得远了，小猴子又折回来，紧紧抱着东玉好一会儿，才含泪离开，带着众女孩子跟着大鲵和大蛇猫腰慢慢在石堆的缝隙中爬上爬下，最终消失在东玉和折梅的眼前。

　　折梅愈加觉得这个少女善恶不明，表面看似凶神恶煞，对孩童倒甚是爱护,  心中对她更是好奇，可转念一想，自己空有满腔济世救民的热血，建立清平盛世的宏伟心愿，却终是英年早逝，命丧于此乱葬岗，大好江山竟拱手让于那紫瞳少年，身边只有这行止奇诡的心魇症女内卫，又不觉心灰意冷。长叹道：“真想不到，最后竟是你这蛮人陪我殉葬！好没意思。”

　　东玉本待同折梅商量一下如何具体肢解了空身体，分配一下“伙食”，好撑到援军到来的大事，听到折梅口气如此鄙夷，也是心头怒火渐起，收回了努力伸向了空的手，对折梅冷冷道：“上官，  和魔鬼做交易的下场怎么样？”

　　折梅一怔，不悦道：“谁和魔鬼做交易了，你方才还想让女孩儿们吃人肉呢！我看你才像魔鬼呢!”

　　东玉怒道：“上官，前番要不是你愣了神，鉴真才不会着了道，现在他和宝儿也不知道落在哪个坑。”

　　折梅冷笑：“技不如人，能怪谁？只能说如今的内卫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东玉“嘿”了一声：“长官，你敢对天说，你当真没想过要把我和鉴真献给那菜头教主去换那劳什子秘密？”

　　折梅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东玉，东玉更是生气：“长官是默认了！？敢问上官，那魔女方才给你看了什么东西？竟让长官如此紧张？青筋都暴出来了？莫非是长官想要谋反，想当皇帝?你想要杀当今圣……？”

　　说起杀皇帝这件事，东玉便想起小时候同墨先生的奇遇，还有幻境中那个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少女命她去诛杀某个暴君。

　　东玉暗忖:为何老有人让我去杀皇帝呢？小时候未若情长官也摸过我的脸骨说我面相有异，莫非我长了一副反贼脸孔吗？我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又如何杀皇帝，好生奇怪。

　　对面的折梅被东玉说得心烦意乱，暴喝道：“我就是想当皇帝怎么了，怎么了？实话告诉你，朕就是皇帝，等朕出去了，朕即刻将你这大胆无知的疯妇凌迟处死！”

　　东玉认真地看了折梅三个弹指，才“哈”了一声，认真纠真道：“这位长官，我讲给你听哦，按祖制，我们内卫是不兴凌迟这套的，即便是犯了谋逆大罪的内卫也不上凌迟之刑，我们讲究用明心锥锥撕心头肉的。”

　　说着说着自己莫名地乐了，狠狠捶了一下折梅，哈哈笑了起来：“长官，你怎么比我还不要脸呢？我最多也就是想当东王罢了，你竟还想当皇帝！？长官要是真成了当今圣上，那下臣必然就是那皇后了！”

　　折梅本就被一块尖岩砸中手臂，被东玉重捶之下简直痛不欲生，他抱着手臂闷哼一声，缓了许久，才得以恶狠狠地出声说道：“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就你个缺心眼的丑八怪还想当朕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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