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溅常胜坊（5）

　　能在一口气之内，如此连续击砍，整个断金堂，唯有东玉和他可做到！

　　龙胆在脑海中排演着东玉猛然奋起，使出妖刀行的绝招“石破天惊”，却因被敌手击中而滑向湖中，可东玉几乎人刀合一，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仍然紧握短刀，奋力博击，是以最后一击余力造就这狭长浅痕。

　　龙胆暗想，这符合东玉陈述。轩辕氏本已式微，曾几何时竟畜养了此等高手，速度之快，不但能制住东玉闪电般的连续劈砍，东玉最后明显已无力招架，连从不离手的双刀都被对手磕飞，滑入池中。东玉本就武学资质极高，虽日常留守堂中，却从不曾懈怠，反比旁人更勤于练习，若犯病时使这招“石破天惊”，可谓密不透风，更如其名，根本无人敢靠近，近几年就连师傅辛追也没法硬接了。若非敌手是个狠角色，她定可全身而退，他总感到她身上某些东西开始改变了，尽管他也不知道她的这份改变来自何处！

　　龙胆抬头时，对面那身影微摆手，轩辕直便道：“王爷请大人先跟卑职去看看夏荷吧。”

　　龙胆点了点头，  继续跟着轩辕直走，问道：“王爷和郡主可还好？”

　　轩辕直淡淡道：“我家王爷自入了道门，恐世人多浊气，污了仙道，这几年一直在星尘观修行，便不大见生客了，近来实在是为了郡主的婚事，两个月前从星尘观回府亲自操持，昨日虽受了惊扰，自是一夜未眠，好在有一身正气相护，倒也如常，只是郡主……打小体弱，昨夜又同那妖人打了个照面，见到了血淋淋的场面，受了刺激……宫中一大早便派了最好的一众御医前来，现在仍在府中守着郡主，不过都说不大好。”

　　龙胆：“可还有其他家人受伤？“

　　轩辕直：“还有个家丁叫法鑫，也是打小伺候郡主的，事发时也在场，当时已经吓得神智不清，尽说些胡话。当时情状甚乱，也没功夫管他，把他锁在柴房里，今儿一大早，才打开柴房，他一下子就冲出来，哇哇大叫着乱跑一阵，就跌入荣华池里，尸首现着人收了。”

　　龙胆来到一棵大梅树下一袭白布正覆着人形边上，隐有血迹渗透出白布，甚是惊悚。两个小婢正跪在一边烧香点腊，边烧纸钱，小身子微微颤抖着，脸上皆淌满泪水，眼神藏着无穷的恐惧，一旁两个小厮正在往梅树上挂着两幅道番，上皆画着奇异的纹饰。”

　　“这是王爷的道友，了空真君亲手画的镇魂符，可助消业解厄，安抚怨魂。”轩辕直的眼中慢慢垂下泪来，“夏荷这孩子是家生子，武功好，脾性也温顺，老朽是看着她长大的。王爷本打算让这孩子跟着郡主一起进宫，好生保护郡主，后来……后来又改成陪着进昌国公府……她的母亲本是王爷乳母，昨夜听闻噩耗，到现在还晕厥着，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

　　龙胆先看四周脚印凌乱，且下半夜时下地小雨，戴上手套和面罩，上前轻轻掀起白布，却见一具血肉模糊的翠衣女尸，上身几近全祼，龙胆在脑中还原凶手当时撕开夏荷衣衫，从双乳下方便下刀开腹，心脏被取出，放在尸体左侧，肝脏遗失，四肢和头颅被斩断，脸上斜划七刀，双目被戳瞎，心脏被握在离体的左手中，情状正是罗刹妖作案一模一样。

　　轩辕直满面悲伤地背过身去，一手撑树，不停拍着胸脯轻喘。

　　龙胆抬头，却见头顶四围的树枝有被连续削断的痕迹，像极了东玉使出自创的回旋刀，一路前行削断树枝，龙胆循着痕迹望去，断枝的痕迹在大约十步开外太湖石边上消失，回旋刀像是被人握住，或是击中敌人，插在身体中出不出来。

　　龙胆更加确定东玉来过这里，暗忖冻肉她难道真犯病了，那梅花树下的弹筝少年及其武士团乃是幻像，其实那人是罗刹妖，可若是冻肉在，绝不会仍由那贼人行凶，只能说明是冻肉走后，才故意精心布置现场。奇怪，若冻肉大闹一场离去，轩辕氏没有理由不加强戒备，如何还会让罗刹妖出手，莫非罗刹妖确出轩辕氏？”

　　龙胆堪查现场完闭，便取出内卫专门记录事件的录薄快速誊写现场所见，画下现场，完后又向轩辕直问道：“西营卫仵作束何长官即将到来，到时再作道理。现下还请长府官详述您昨夜亲历所见所闻。”

　　轩辕直也不推托：“昨夜未正刻起，贵女们便陆陆续续地来了，最晚到的是金贵郡主，大约申正一刻吧，我家王爷先做晚课，让我和赵嬷嬷，也就是夏荷的母亲帮着郡主在希声厅里迎接各位贵女，用过饭后，贵女们一起拜了巧娘娘，玩穿针，种牙一会子游戏，然后便在大象园里点上各种华灯，照亮园子，小的们特特在理明亭铺了围帐，安排诸贵女列席，行曲水流殇，星月联诗，因金贵郡主说累了，先行退席，金贵郡主日后又是我家郡主的女儿，我家郡主也不好意思让她一个人下去，便带着夏荷几个丫头一起随金贵郡主一同离席到后院梅园放灯，只余下我和赵嬷嬷等照顾诸贵女继续玩耍。”

　　龙胆一一记下，时而问些问题，轩辕直说着说着眼又红了：“如果那时老朽一起跟过去就好了。”

　　龙胆安尉道：“长府官实在无须自责，这罗刹妖武功高强，就算大人去了恐怕也图增悲孽。命数如此，也是无用。

　　轩辕直又是一阵哀声叹气。

　　龙胆问道：“当时罗刹妖来的时候，府兵都在哪里？”

　　轩辕直：“当时因贵女多，家丁和府兵不便在场，只守在一进厅和院外，且因罗刹妖一事，贵女们都带了双倍的武侍姬前来，也用不着府兵，无形堂和希声厅里人根本都站不下了。后院梅园太小，容纳不了这么多贵女，所以本没有安排众多侍卫，没想到后来金贵郡主偏要去……总之是老朽疏忽了。”

　　龙胆接着又表达想再问问其他仆从。

　　轩辕直挥手招来一旁守灵的家人，两个家丁道境，道痕；另两个烧纸钱的丫头，一个名唤夏莲，一个名唤夏音，皆十三四岁模样，

　　轩辕直指着夏莲和道境说，这两个是在场陪着郡主的。

　　龙胆便先问夏莲所见所闻。

　　“那天来的人贵女太多了，侍女都不够用，我和夏荷姐姐也到宴席上伺候，大约二更天时分，我听到漏壶的声音了，金贵郡主好几首诗没有连上，就罚了好多酒，就有些微熏，蔡大学士家的千金就坐在金贵郡主旁边，看不过去……“夏莲忽地闭上了嘴看了眼轩辕直，轩辕直点了点头，夏莲便鼓起勇气继续说：”就替郡主做了几首诗，抄在绢帕上，悄悄塞给金贵郡主，结果被吏部侍郎陈家的六小姐发现了，当众拆穿不说，还笑话了金贵郡主，金贵郡主本就喝多上了头，一气之下就踏着曲水冲过来了，笔墨纸砚还有器具全都给踢翻了，裙摆和鞋都湿了也不顾，就要打陈小姐，两边的武侍姬动了手，还连累其他贵女们，反正一时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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