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无心夜静还（3）

　　那少女对她冷笑：“96号，今天，这里将是你的地狱，而你的命运也将终结于我的手中，我一定会慢慢折磨你，然后钉在这里，就像长官最美丽的蝴蝶标本，让你品尝那漫长的痛苦，长官说过，痛苦将会给予人类无与伦比的深思和灵感，所以人类才会创造灿烂的文明，父神才会这样偏向人类，好好体会生而为人的痛苦吧，相信你可以更快成为父神的傀儡，父神的天使，行使父神的意旨。”

　　她的刀快得不可思议，东玉本能地向后躲闪，可是那少女已经一剑刺穿东玉的左臂，微一用力，东玉的左臂被齐根削断，东玉捂着自己的断臂处，痛得跪坐于地。

　　现实中的东玉明明毫发无伤，却面容扭曲地倒在地上，捂着左肩惨痛大叫。

　　折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是我们之中武功最高的，终于还是中了幻术，再不醒来，恐怕我等死在这涵碧谷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何苦承一时之能，亲自涉险，落到这般田地。

　　鉴真情急之下，不由痛呼：“冻肉，你快点醒过来，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小猴子急得泪流满面：“大嫂嫂，你快醒来救我们呀！”

　　白色世界里的东玉小小的身子挣扎着向后退去，不停地被自己的血水绊倒。

　　那长发少女咯咯笑着一路变步亦趋，仿佛在欣赏一只折翅难飞的蝴蝶，她的玉足轻点东玉的血水，划出完美的舞步，分外显眼，如白玉浸朱砂中，她微俯身，用只有东玉听得见的声音低低道：“你们初代的眼睛真漂亮，就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怪不得长官总是盯着你的眼睛看。”  

　　那长发下空白的脸孔上凭白地生出了一对美丽的眼睛，可是眼瞳却是有些病态的灰色，似是接近失明，闪烁着嫉妒和贪婪。

　　小东玉咬牙躲过长发少女的五次攻击，身上的血也洒得越多，渐渐流向周围的少年，少年们纷纷后退，给她们俩腾出更多的地方。她也曾试图反攻，可是那少女的速度奇快，根本接近不了。

　　这时，有位极像折梅的紫瞳少年皱着眉走过来，低头看着小东玉，仿佛看着一堆垃圾，鄙夷不堪。

　　“196号，”他潋滟的紫瞳对那少女闪过一丝冰冷：“不要玩弄你的猎物了，马上开始上课。”

　　那196号少女眼波流转，行了一个军礼，严肃道：“长官，  96号已经被我淘汰，根据阳光基因《天使法令》152条，作为更新天使，我要求立即执行我对于被淘汰天使所有身体零部件的回收权，我只要96号的眼睛，其余部分我将心怀赞美地献给父神。”

　　那紫瞳少年瞥了一眼满地血腥，冷冷说道：“速度快一点，你只有五分钟。”

　　196号少女兴奋地行了一个军礼：“是，长官，感谢长官的理解。”

　　说罢，他扭过头，起到白色教室的黑板前，周围的白衣少年都乖乖地到一边的座椅上坐下，不再看受苦的小东玉，只是害怕而恭敬地向紫瞳少年行礼：“长官好。”

　　紫瞳少年平静地对众少年说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学习一个著名的中文典故，庄周梦蝶，语出庄子《齐物论》，此为庄子一个重要的哲学命题，我们的先贤也就是庄子，认为自己可能是一只蝴蝶，又或许我们现在不过是在蝴蝶的梦中。人的生死物化不过是一场梦境，我们作为父神的傀儡，光荣的天使，能始终生活在神所编织的梦境之中，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现实中的东玉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最后一段话：人的生死物化不过是一场梦境，我们作为父神的傀儡，光荣的天使，能始终生活在神所编织的梦境之中，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折梅对东玉大吼：“快从幻境中醒来，  不然我们都得死，你是生活在真实世界的人，不是虚幻的傀儡，你难道不想救小猴子了吗。”

　　眼前少女的脸和教主的脸互相变幻着，紫瞳少年和折梅的脸不停在眼前更叠。东玉更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只知道左臂已经痛得没有任何知觉。

　　耳边的声音忽男忽女，一直在咯咯笑道：“你们老版本只有眼睛性能还可以，其他部分我会把你献祭给我们伟大的父亲进行循环再创造。”

　　“我会把你交给玉神机，也许你会触动玉神机，创造出不朽的生命来，助我成就无量功德。”现实中的教主哈哈大笑起来，让智英来到东玉身边，从她手中轻易夺回那枚玉圭。

　　智英也淫笑道：“没错，就像做成干蝴蝶一样，可漂亮啦！然后天天被吾骑，我保证让你长生不老！”

　　“可惜了，如此资质，本来可以做一个极好的金蝉。”那教主让小道士看住折梅，让智法过去了结东玉：“师兄尽量不要伤她发肤，我要让玉神机好好研究一番。”

　　折梅别过眼，不忍再看那张熟悉的美丽脸皮失去生命的痛苦。他暗想：“丸子，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可转念一想，她又不是丸子，他见过她面具下的真面目，虽然比起丸子差得远矣，可他却觉得十分灵动清奇，那也不过清秀之资罢了，个性又疯疯颠颠，何苦为她心痛？不对，自己心痛也是为了丸子心痛，不是为了这么个又疯又蠢的傻玩意儿......可自己也未必出不了这里，自己一生的宏图大志亦无法实现么，柔肠百结，不觉万念俱灰。

　　那厢里，东玉猛然抬头。

　　196号少女向东玉扑过来，幻镜中的96号猛抬头，一双眼睛平静地看向她，她不由心跳微漏一刻，东玉的右脚忽地踏住196号的左脚，右手刀猛地刺下，就此将少女和自己连在一起。

　　196号少女爆发出惨号声，紫瞳长官和一众少年都惊愕地扭头看向他们。

　　幻镜中紫瞳长官的脸色霎白，看着小东玉仅靠右手先化手为刀击中196号的咽喉，右手打断196号的右手刀时，196号的左手刀刺向小东玉的咽喉，小东玉微侧身错过，张口狠狠咬住196号的手腕，她咬得这样深，那手腕赫然留下一串血印，电光火石之间，小东玉夺下196的左手刀反刺196号的心脏。

　　一切如行云流水，快如闪电，生死战场，转瞬变化。

　　现实世界里，所有人惊诧万分，眼睁睁地看着东玉用一模一样的招式，咬住了智法刺向自己脖子的左手，夺刀反刺，智法想退时，东玉的眼珠已恢复了无穷的灵气，左手刀转眼送入智法的胸肩。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东玉使大力将那沾满血腥的刀由智法的心脏再向上滑去，就此割下智法的头颅，然后轻易揪下智法的长舌，狞笑着扔到教主面前。

　　智英痛呼：“师弟！”

　　教主骇得满面苍白，不见一丝血色。

　　折梅精神一振，称机打倒小道士，来到东玉这边。

　　196号倒在地上，那双灰紫色的眼瞳中光彩渐失，绝望而不可置信地看着东玉伸出手，快速斩下她的左手，按在自己的空空的血淋淋的左臂根上，却见196号的手完美地同小东玉的身体融合了起来，小东玉慢慢抬起新手臂抓了抓，满意地看着小臂上那圈齿印。然后她又挖下196号的双眼，夺去她最后的生命力，扔到紫瞳长官面前，

　　那长官的紫瞳中混合了惊惧和痛苦，他飞快地上去抱起196号的尸体，感受着她慢慢变冷的体温，连连说着“不可能”：“她的性能和配置远远超过你们初代，她是我的杰作，你这么落后的型号怎么可能淘汰她，不可能。”

　　说着说着，便抱着196号痛哭起来。

　　小东玉的嘴角溢出一丝狞笑，她一步步走向那紫瞳长官和所有少年：“报告长官，事实证明196号已经被我淘汰，作为更新者，我有权执行了被淘汰者196号所有身体零部件的回收权，感谢长官的理解。”

　　“也许我们现在就在梦中，一场可怕的恶梦，然而，”现实中的东玉在智法的道衣上，擦了擦自己带血的双手。转动着自己的左大手臂，习惯性地向空中抓了抓，无意识地对着空镜教主冷笑着说着幻境中同样的话：“即便是魔鬼的恶梦，也有终将醒来的一天！”

　　东玉机械地一转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那排旧齿印早已跟着自己一起长大扩散泛浅，如今只余浅细印子，东玉若有所悟地喃喃道：“原来如此。”

　　也许自己的心魇症并非是幻觉，而是前世的记忆。她的目光早已恢复犀利，含着嗜血的冰冷看向折梅，折梅的心里无端地咯噔一下，几乎停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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