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佳节又重阳（2）

　　走在前头的龙胆和刀断水似是听到了后面师弟和师妹的对话，忍不住看向彼此，目光中有火花迅速闪过，又归于死寂，终是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眼观前言。可俱在心里想着：二人相识之初，何尝不是同样地满怀热枕，视为知己者死。

　　须臾，几人跟随着辛追来到珠镜殿前垂首候立。玉东云虽有天子作保，以将功赎罪之名参于救援，可仍是带罪之身，今日同样以镣铐加身等在殿外。见到辛追一行，双眸满是愧悔，立刻下跪欲行大礼，辛追早早地扶住他的双臂。

　　玉东云有心想问东玉如何，抬头却见龙胆眼中的戾气，不由垂眸不语。

　　不久，一个样貌秀美的年青太监走出殿来，蜉蝣认得，是那个极受圣宠的御前少监张三好。

　　“圣人宣诸位大人靖见！”

　　却见他未语先笑，声音和神情之中都带满赤诚柔顺，可眼底却毫无温情，唯有仇恨和鄙夷。

　　一行人等进入大殿，跪在明可鉴人的金砖之上，诸人行了大礼，淡紫珠帘随风轻响，悦耳地钻入蜉蝣的耳中，起身时，珠帘涌起的轻轻的波浪，里面隐隐坐着一男一女，想是圣人和太后，太后始终以保护圣人为由，让他陪着自己在帘后安坐听政，而不似其他朝代垂帘时代圣上安坐帘外，太后坐于帘内。

　　左首下正坐着一身玄色蟒袍的摄政王，太后与圣上回銮当日，  圣上即刻下旨，复宁康王之位，行摄政事，冠冕十二旒，乘金银车，驾六马，用天子车服銮仪。

　　如今的摄政王正带着高高的的十二旒冕冠，他一手支额，眉宇间带着尊贵和阴鸷，华袍上的金线四爪龙威严地瞪着蜉蝣。

　　右首则坐着一心向道的西川王及妹轩辕郡主，也是未来的中宫。

　　龙胆犹记前日所见的轩辕郡主眼神脆弱，人几尽崩溃，如今倒好了很多，可人仍是清减许多，一身耦合色的素袍显得空落落的，束紧的腰肢不盈一握，令人心颤的美貌更显风露清愁，他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蜉蝣也同时收回了对轩辕氏兄妹的目光，微微垂下了眼睛，开始了自己的案情陈述。

　　“此案本不难，乃空镜邪教蒙蔽民众，行妖邪之事，称机敛财，杀戮无辜，造下无数悖逆纲常之事，只是作案年代跨越四十余年，历新旧二朝，又因十年战乱，案情无法集中分析，故而一开始未使办案官员串联断案，是以使其消遥法外。其中作案成千上百，前朝作案卷宗因动乱而遗失，无法确认事主，故屹今为止，明确案情应有三十六件，而这四十年来每次教首得以聚众复兴必是国家大动乱之际，说到底正是民心不稳时，他们鼓吹的空镜界，无病灾，再以幻灵露引人上隐，进入疯颠世界……”

　　蜉蝣静静作着陈述，上陈虬髯客和了空道人的口供，二人皆承认了为空境教主智令道长的诱惑，常年吸食幻灵露，甚而胆大包天，竟敢勾结昌国公，犯奸引诱太后吸食幻灵露。

　　摄政王冷笑一声，打断蜉蝣的陈述，对着珠帘内不乏讥讽道：“孤早说过这个花旺财登不上台面，太后还不信，他公然纵奴行凶，抢人香铺，就为了制那幻灵露的香引，好引诱太后吸食幻灵露，她女儿更是不学无术，时常一语不合，殴打官家千金，这下捅搂子了吧，皇室的面子全都给丢尽了。”

　　珠帘内一阵沉默之后，却听太后淡淡道：“摄政王所言即事啊，正好，那个谁，辛追虽是内卫，却是个有学问的，刀断水又会写文章，还请摄政王命他们拟诏，即刻废了本宫，以正朝纲吧。”

　　有个少年人的声音传出来，低哑平和：“母后息怒，朕相信皇兄自有明断。”

　　蜉蝣暗想，奇怪，这与折梅上官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要么就是现在的圣人是故意用假声说话。

　　摄政王豁然站起，似要发作，看着座下内卫，皆以头伏底，不敢多言，便强压怒火，放软声音：“是孤失言，太后大义灭亲，已抄了昌国公的家财，昌国公及其女也已下狱了。”

　　他转头对内卫冷冷言道：“你们知道该怎么写卷宗吧！”

　　众人抬身，辛追敬诺道：“昌国公妻不幸病逝，终日悲怆不矣，手下恶奴曲意蒙骗，诱其吸入幻灵露，幸三圣及时发现，特命内庭御卫暗查幻灵露，不想竟同罗刹妖一案关联，连破数案，一举拔出隐匿四十年的空镜邪教的惊天大案，还天下清明，以正天纲。”

　　龙胆附言道：“圣上心系黎明，微服星云观，摄政王秘遣两营协同圣上一举攻破空镜老巢，解救百姓无数，如今街头苍尾，无不感念。”

　　“好了，”摄政王不耐烦地摆摆手：“还有什么新鲜的便快回了，这里面的腌臜事左不过鸡鸣狗盗，财色淫欲罢了！”

　　珠帘后的少年天子淡淡出声道：“皇兄说得是呢，朕关心此案是奇怪，为何这空镜教要杀害朝官，掳掠官眷，而且他们是怎么知道应大人与朕对诏，又是怎么知道去掳掠掌玉门关兵权的忠勇王小千金。”

　　“圣上点得切，”摄政王点一点头，这才免了众人之礼，对蜉蝣一点说道：“孤记得你便是神断校书吧，且细细道来。”

　　蜉蝣垂首称是：“回圣人，要想理清此案，还请听下臣讲一个故事。”

　　“这是关于一个少女的故事，也是牵涉本案的主角往事。”蜉蝣理了理思路：“她是苦命人，一出生便正赶上十年国乱，同无数战争孤儿一样，无父无母地流落街头，混在乞丐之中，凄惨度日，因营养不善，长到七八岁时竟依然像五六岁的个头，幸得天生一副甜美嗓音唱着莲花落，为一代傀儡戏宗师田汝真相中，被收入戏班。

　　那小女孩满心欢喜，以为就此脱离苦海，为孩童者有几个是不喜欢傀儡戏的，便何况田汝真的傀儡高大却不乏精致，女孩子还可以作肉傀儡，与木傀儡同时演出，享受戏迷的拥捧。可惜，她完全想不到，迎来的新生活，竟是比沿街乞讨，露宿街头可怕千倍的地狱！那田汝真早年因旧朝轩辕英宗一昔惨遭灭门，经历了无法想像的苦难，身心受创面变得个性扭曲，他早已不会以正常人的心理去生活，他也不想要正常人的幸福，所思所求无非重振家门，御封天下第一傀儡。

　　他为了早日振举田家班，便对那小女孩和一众相仿年纪的小学徒日日皮鞭伺候，拳脚相加，甚至不给饱饭，塑娇俏身形，更便于调教，好早日学成演出，甚至在酒后肆意猥亵，做尽伤天害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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