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深不可测
第二天一早，送亲队重新启程。三公主得了柳竹雪的暗示，上马车之前，特意放缓速度。不远处，萧铮眺目而望，果然还是不放心，等确认了三公主的身份，他才转而跃身上马，率先领队前行。
“小雪，小雪。”三公主经过此番经历，对柳竹雪深信不疑，转身见不到人影，顿时有些慌乱。
柳竹雪站在暗处，见萧铮不曾注意，才快速溜上三公主的马车。
三公主侧过头来冲着她笑道：“躲什么人呢，那边有你的熟人？”
“躲一个不识好歹，只会给人添麻烦的。”柳竹雪对萧铮采取尽量不闻不问，这种男人用果子的话来说，冷淡一段时间就好。否则当着面越是拒绝，没准还越来劲了。
三公主撩起一丝车帘往外看：“一路北上，越来越冷。我看你不想是小家小户的女儿，武功又这么好，父皇是怎么说动你来走这一遭的？”
“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柳竹雪上身前倾把车帘拉严实，“公主，虽说驿站中的杀手虽然抓住了，不表示这一路过去就安全了，还是要小心谨慎才好。”
三公主沉默片刻才道：“小民哥是不是……”
柳竹雪等了良久，没有等到三公主的后半句话，不知她想问的是小民哥是否安好又或者小民哥是否欺骗了她。
三公主忽而释然一笑道：“不问了，问得再清楚也没多大意思。不如你来同我说说，辽国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让我心里能有点准备。”
柳竹雪顿时傻了眼，她哪里知道辽国皇上是什么样的人，谁也没在她面前提起过。便是父亲还在世时，不过是开封府的少尹，管的是开封府百姓日常。估摸着连父亲都没见过辽国皇上长什么样子。
三公主一看这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低头笑道：“原来你也不知道，我当时以为自己半途能逃走，根本不会与这人有任何交集，所以半点没上心。如今想要收集些资料，都没地方去问。”
柳竹雪见三公主强颜欢笑的神情，略有不忍心：“我们虽然不清楚这些，辽国使臣那边肯定是清楚的，寻个机会去问问，不至于到了地方，两眼一抹黑。”
三公主激动握住柳竹雪的双手：“那可就拜托你了。”
柳竹雪趁着中途休息的时候，眼尖的找到小凤凰，把人带到面前。小凤凰脑中一根弦还紧绷着，以为三公主又遭到偷袭，手脚并用想往马车上爬。被柳竹雪使劲拽下来，凑到她的耳朵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小凤凰忍俊不禁，要是和先前的糟心事比起来，这些真不算什么。她打包票会尽快给三公主消息，脚步轻盈的去了顾长明身边。
“见着什么了？”从一大早出发，虽说送亲队中的人员一个不少，顾长明依然敏锐的感觉到，诸人头上仿佛顶着大片乌云，说笑全无。反而是辽国使臣那边，时不时过来关心两句，被他不软不硬的推了回去。
萧铮心里头在打什么主意，不用顾长明多考虑，一个戴果子已经把人钉在铁板上，扯都扯不下来。
“柳姑娘也是厉害，她留在三公主身边，萧铮又不死心的在找她。偏生两个人到这会儿都没有打过照面，这才叫沉得住气。”小凤凰抬起头来看着顾长明，“三公主想打听一下大辽皇上的年纪长相，还有喜好憎恶，看样子是想要好好活下去了。”
三公主虽然聪明，毕竟年少天真，此次不声不响的吃了个大闷亏，身边能够信任的人所剩无几，她能够做的不过是自己替自己谋划了。
顾长明知晓此事不难，这种细节总有人一手掌握，只是他暂时不方便出面。于是他去裴永伦面前转了一圈，把三公主想要的东西，隔了一层又一层算是拿到手了。
“那个皇上和我们自家官家不同，喜欢抛头露面，也喜欢亲自带兵打仗，身手矫健合适了得。”裴永伦骑马与三公主的马车车窗并肩距离，“我有幸见过两次，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身材高大威武。至于他的喜好，据说爱马如命，皇家马厩中的良驹至少有二三十匹。”
裴永伦越说眼睛越亮，喜欢都说得他的心坎上了：“将军好像提过一次，这个大辽皇上不好女色，除了皇后早逝，后宫星星零零的，宫妃不过十来人。”
三公主在马车内，边听边记下，虽然她不会骑马，以前倒是翻阅过各地良驹的画册。凭借着记性良好，应该能够分辨得出来。
只是裴永伦说的很随性，很真实。与三公主原先从乳母还有小民哥口中听到的，相差实在太大。在她原先的印象中，辽人暴虐，不把女人当人看。她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过去，不用数年便会被凌虐致死。
三公主合一合眼，把一些不该有的情绪努力的压制下去。柳竹雪从旁见三公主脸颊边有一小块软肉不住颤动，细声劝慰道：“公主，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眼见为实，不必多想了。”
裴永伦把能说的都说遍了：“公主若是还觉得不够详细，我去找辽国使臣问问，没准他们手上有具体记载的手册。皇上当时不也把公主的画像送到那边去了，权当是礼尚往来，我们应该也有的。”
三公主轻叹口气，她出宫门后，憋着一口气把送亲队中所有人全部当成敌人，看任何一个都是不顺眼。特别是裴大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鲁莽的武夫，急于在父皇面前立功才应下此件差事。
而出发前一天被苏大人塞到身边的柳竹雪，肯定是监视她的眼线。没想到，留在身边的却还是这些人，而且对她尚有一份真心实意。
顾长明始终在留意各人的行径：“果子，别一直盯着萧铮看。目光是双项的，你看得多，他回过来的也多，若是扫到柳姑娘的身影，容易滋生事端。”
戴果子对他的话矢口否认：“我看他做什么，那么一张脸又不好看，我哪里来这么多空闲。”
“柳姑娘的心意坚决，我看比你还要靠谱。你若是心生一丝怀疑都是对不住她。”顾长明拍两下他的肩膀，见那边裴永伦和萧铮两匹马首相对，似乎起了口角。
“萧大人手中若是没有类似的名册，把记忆里头的拿出来写一写，也算是受用了。”裴永伦本来说得颇为客气，毕竟是有求于人。
不曾想，萧铮冷笑一声道：“你们根本没把我们当做同路人，驿站那边藏得够深啊，出了杀手想要对和亲公主下手，你在我面前连声招呼都不打。对，公主是大宋的公主，可是和亲以后，她同样是辽国皇上的嫔妃。”
裴永伦的眼色一沉，明明在离开驿站前，萧铮虽说心有怀疑，苦于找不到证据。没法子过来为难他们，这会儿说的证据确凿，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绝非是寻常想要套他的话。
“这是和亲公主福大命大，才免于受伤甚至更不堪想象的后果。”萧铮怒气横生，对准裴永伦的坐骑正面双眼之间，重重拍了一掌。
裴永伦听出他气得不起，没准备对方会直接出手，想要避让开都来不及。只听得坐骑一声悲鸣，双腿慢慢跪下去，显然是受了重创。
萧铮没多看他一眼，掉头想要离开。顾长明横插而上，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裴永伦的身手灵活，及时在坐骑轰然倒地之前，跳下马背，稳稳站在地上。纵是他一心想要和平相处，这会儿也是孰不可忍，身手想要把萧铮也从马背上拉扯下来：“你这算什么意思！”
萧铮的骑术极好，稍微调动，坐骑前蹄离地，不让裴永伦抓个正着。与此同时，两只雪亮的马蹄对准裴永伦的门面重重踩了下去。
顾长明不打算继续客气下去，眼前一旦服软，三公主嫁过去以后，恐怕连生路都找不见了。
他依样画葫芦，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手劲，对准萧铮的坐骑相同的位置，也是一掌劈过去。
萧铮与裴永伦如今是双双站在平地上，身后是两匹口吐白沫的坐骑，谁也没有比谁更厉害些。
顾长明故意从马背上目光锐利的俯视萧铮，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压制住对方的气焰。
“你们居然敢对使臣的坐骑动手！”萧铮在顾长明手底下已经不止吃过一次亏，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是深不可测的危险。
“在大宋的时候，你是使臣。回头到了辽国的地界，裴大人同样是使臣。此次还是你先动的手，不要如此输不起，你能伤害别人的坐骑，却不允许别人以牙还牙，是何道理？”顾长明本来身材颀长，在辽人面前也丝毫不吃亏。如今端坐在马背上，更有种天壤之别的差距感。
萧铮被他说得无法应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回身让亲信又去牵了一匹马来，翻身上去，调转马首，只想离顾长明越远越好。
本来以为顾长明在自己家中收留柳竹雪，此次远行柳竹雪必然会与他同在。萧铮的目光在顾长明身边何止兜兜转转了十几圈，除了另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剩下的是另外一个姑娘，始终没有找到柳竹雪的身影。最吸引他的条件不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得罪顾长明。
戴果子等顾长明回到队伍的尾部，忍不住嘴角上挑道：“那个辽人刚才脸色都是发青的，以前就说一物降一物。要我说，你不是降一物，而是能够降得住所有人。”
“柳姑娘藏不了多久，最迟今晚住下的时候，萧铮应该会看到她。”三公主身边只肯留柳竹雪一个人，进出相随，没有再继续隐藏的必要，“所以我也算是给他一个严厉的警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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