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考校功课

学了一会，媛媛昂起小脑袋，乌黑的小眼珠滴溜溜地传着对江心月道：“母妃，媛媛饿了，媛媛要吃黑米羹。”

“你一个时辰前才用过膳，这么快就饿了？”江心月眯着眼瞧她。

“真的饿了……”媛媛一边低着头，一边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地撒娇。

媛媛是个顽皮的孩子，对于认字这种辛苦活她起初还觉得新鲜，然学了几日就腻歪了，常常想方设法地逃避。江心月当然不许，对她道：“念完这一页再吃。”

媛媛的小嘴顿时嘟得能挂上好几个油瓶，气鼓鼓地去看那一页的字。她被江心月调教了很久，已经不敢再任性地无理取闹，此时也没有似以前一般躺在地上打滚。

然而她勉强念了几个字，突地再次扬起了小脸道：

“母妃，媛媛用不着学这些！媛媛知道一句话，叫做女子无才……总之女子无才是很好的事！满宫里的人都是这样说的！”

江心月一听愕然，女子无才便是德？！不知媛媛小小年纪怎会学会这么难懂的句子，令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正踟蹰间，媛媛突地一拍脑门，道：“今天媛媛要出去玩！母妃，姐姐前几日说过了，今天哥哥姐姐们都会去凤昭宫里玩！”

江心月蹙眉道：“为什么？”

“姐姐的话是‘父皇要考哥哥们的学识。母后另有话，让公主们也去凑热闹玩。’”

江心月眉头皱地越发地紧，她将菊香、晴芳、乳娘周氏几人全部唤来，将媛媛所说一一同她们问过，菊香却道：“娘娘，根本无人来我们启祥宫告知此事。”

晴芳也道：“应该是长公主与瑞安公主私下里说的。奴婢们一点不知。”

江心月听罢，一掌拍在小几上：“考校皇子功课是大事，皇后还特地发了话令公主去凑热闹，却故意不肯知会我们启祥宫！皇子公主们要凑在一块儿去玩，别宫的孩子都去，只有我们公主不去，到时候本宫没脸，公主也没脸！皇后真是越发不堪，看本宫失势竟连该孩子们的事都要算计本宫！”

说着她愤愤地起身，吩咐道：“快更衣。”

等她与媛媛到了凤昭宫，往宫门内探头望去，便见几个怡和宫的下人侍立在殿外，大皇子、三皇子的教引嬷嬷们也立在外头。凤昭宫的几个宫人见是她来了，纷纷摆出倨傲的面色，并无人上前。

立在大殿门口的小安子却是瞧见了江心月，忙一溜跑过来道：“莲妃娘娘您可是来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在大殿里头，考校大皇子的功课呢。淮阳公主陪着三皇子在东侧殿玩，您也领瑞安公主过去吧。”

不知是因小安子曾对江心月不敬而差点吃苦头，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总之江心月如今失势，他仍能恭谨相待。江心月揣着几分感激，由他引着去东侧殿。

到了东侧殿，在殿外便能闻见幼子的嬉笑声。江心月叩门而入，她身侧的媛媛如一只小兔子一般窜了进去，蹭到淮阳公主和三皇子的手边道：“皇姐，三哥哥——”

江心月向贤妃见了礼，才对媛媛道：“你又忘规矩了？”

媛媛醒悟过来，忙有模有样地向贤妃行礼道：“贤母妃安——”

贤妃笑着对她道：“媛媛喜欢哥哥姐姐们，就别拘束了，过来看看喜欢玩什么？蹴鞠球，风铃塔，泥人，还有七巧板。”

媛媛自然喜欢玩，她和三皇子只差一岁，凑在一块儿什么都玩得来。淮阳公主领着他们，两个小孩子都很听她的话。

贤妃见孩子们玩去了，拉着江心月坐下，道：“三皇子虽然年幼，却也认了不少的字，方才皇上考他千字文，他大半都会念，皇上极力地夸奖了呢。”

“是啊，珪儿这孩子开窍早，极聪慧，臣妾也很喜欢。”江心月笑着道。虽然她厌恶皇后，然幼子无辜，她不会去厌恶三皇子。

三皇子听两位母妃都在夸他，就不迭地跑过来，小嘴一裂，露出两颗门牙笑着道：“珪儿最好学！母后说了，珪儿要好好念书，博古通今，成为最出色的皇子，日后才能担负最大的重任！”

童子吐真言。江心月脸色稍稍一滞，“最大的重任”？皇后果然是按着帝位的标准来教养三皇子。她顿了片刻，才对三皇子笑道：“珪儿很不错。”

三皇后身后跟着乳娘。她听见三皇子这话出口，脸色有些讪讪，怕待会三皇子再被哄着说些什么，忙拉着他去耍完，不肯再靠近江心月面前。

江心月朝那乳娘嗤笑一声，她莲妃还不至于哄骗一个三岁幼儿说出不该说的话，以此来打压皇后。

几个孩子在一旁玩耍，江心月与贤妃坐着叙话。贤妃一直不得宠，如今进来一位宸妃，皇帝更是将她抛之脑后。她看江心月如今失势，心里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二人闲来无事如此说着话，也说得投机。

“若不是看在玲珑的份上，皇上连每月初二固定的日子都不会来我宫里呢。”贤妃叹息着道：“这宫里呀，什么恩宠，位分，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的亲骨肉才是真正能依靠的。”

江心月一手抚上小腹，满面慈爱地道：“姐姐说得极是。”她很喜欢玲珑，且多亏了玲珑告知媛媛今日考校功课的事。她遂带了几分感激地对贤妃道：“姐姐有福气，养了这么好的公主。”

贤妃并未谦逊，而是满面春风地道：“我如今虽不受宠，却没什么不满足的。玲珑懂事又很能干，只要看着她平安出嫁就好，宫里的权势，皇宠，我再懒得去争了。这样我每日倒悠闲，日子又舒坦。”

皇帝对玲珑不仅是宠爱，甚至有些如皇子般的器重在里头，他已经提拔岳家的族人为淮阳封地的大小官员。只要有玲珑一天，贤妃的日子就不会差。不仅如此，贤妃的娘家兄弟岳建充是极圆滑的人，他知道如何为官，既受皇帝器重，又不会被皇帝忌惮。放眼后宫，皇后最强势，然过得最舒坦的却应属贤妃。

“皇上息怒……皇上，大皇子是个刻苦的孩子，勤能补拙……”殿外突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劝慰声。江心月知道那是皇上和皇后一同往这里过来了，便起身准备迎驾。

皇帝到了殿门口，迟迟没有进殿，而是在殿外带着怒气大声道：“你看看，朕记得他前年还会背《孙子兵法》，可今年朕考他，莫说兵法，他竟然连“四书”都忘得一干二净！朕问他几个名篇的注解，他竟解释地风马牛不相及！朕看他是越学越痴愚了！”

皇帝的声色压抑而恼怒，很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头。淮阳公主将两个弟弟妹妹一手一个领着过来准备接驾，贤妃也起身，蹙眉道：“看来皇上是对大皇子极不满了。”

“也不能全怪大皇子。”江心月怜悯地道：“自从陈氏死后，他很久以来无人管束，功课当然会落下。”

正说着，皇帝已经跨步进殿。贤妃一众忙行礼问安，之后也不敢发话，等着皇帝消气。

皇帝面上的怒色仍然很重。皇后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开解着道：“大皇子如今也才十一岁，还是可以调教的。皇上若生气，就暂时不要忧愁了。”她说着朝三皇子招手，将他唤到跟前，又对皇帝笑道：“皇上您不是夸珪儿聪颖么？珪儿，给父皇背一段昨日学的《百家姓》，父皇就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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