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木秀于林

　　沐长歌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擦干眼角的泪，“有这般的父亲和姑姑，是长歌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刚才的话……”沐世岚道。

　　“刚才的话，长歌都听到了。”沐长歌笑道。

　　“皇上收回这个赐婚旨意只是内部消息，这道圣旨还在皇上的手里。”沐祁拧起眉。

　　“不过应该不会太晚，毕竟皇上最爱他的幼弟。贤亲王跪在皇宫大门口求亲的事情更是传遍京都，太后娘娘也不会不知道，只要太后娘娘一句话，皇上是不收也不行了。”沐世岚挽着沐长歌的手，道。

　　沐长歌默不作声，萧斐为了娶自己在雨里不眠不休，本是感动的，但现在想想，这应该是萧斐的苦肉计吧！如此折磨自己，如此拼命，为的是他虎视眈眈的皇位和私心，沐长歌这般想。

　　“长歌，你怎么看？”沐祁看向沐长歌，这个从灵隐寺回来后就性格大变的女儿，她变得七窍玲珑，变得聪明。

　　“就算皇上不收回旨意，四皇子回京之日怕也不会娶我这个太尉府弃女。”沐长歌勾唇浅笑，道：“长歌的意思并非是因为长歌是太尉府弃女，四皇子瞧不上，四皇子也不过是个十岁的没有什么心机的孩子。各大皇子亲王势力暗潮汹涌，父亲您是朝中权臣，长歌母系一族又是西凉，哪个皇子亲王会眼睁睁的看着我这一块肥肉掉进四皇子这个孩子的嘴里。”

　　沐祁点头，眼中带着赞赏，“阿歌长大了，思虑的很是周全。”沐世岚也不禁惊叹，双颊留下一行热泪，又道：“你们父女俩说吧！我就先去休息了。”沐世岚离开，沐长歌站起身，和沐祁将沐世岚送至门口。

　　沐世岚离开后，沐祁走到书桌的座位上坐下，看着身前的沐长歌甚是欣慰，“长歌还想说什么？”

　　沐长歌坐到沐祁对面的座位上，双眸中多了一分光亮，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我沐氏就如同先皇年间的王氏，站得高，就要经得住风吹众议，长歌以为，父亲只需坐山观虎斗，皇子亲王之间不用任何催化剂，就会燃起意想不到的烽火。”沐长歌浅笑。

　　“没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沐氏已然站在这个位置，就要力排众议，我沐祁也会护一家安好。”沐祁老眼微红，有些湿润，心中是感动和自豪的。

　　“父亲，你不要做傻事。”也许是两世为人的特殊技能，让沐长歌从沐祁身上看到一丝不安，沐长歌站起身走到沐祁身前，握住沐祁的手，道：“父亲，南唐正是盛世，无论长歌或是谁有事，你都不要做傻事，长歌只愿你还有一家人平安平淡的了此一生。其他的事情还有长歌，长歌会尽自己所有，保护你们。”

　　“好女儿。”沐祁老眼彻底的红了，  拍了拍沐长歌的手，道：“有你这句话，父亲甚感欣慰。今后你只需记住，你自己可以选择你后半生的路，也可以遵循我的意见去选择，一定要记住一句话，那便是选了这一条路就不要后悔，要做就做到最好，做到预期的效果，甚至超过预期。”

　　“女儿记住了，选择一条路不会后悔，不会放弃，要做就会做到最好。”沐长歌拿起腰间的手帕给沐祁擦掉老脸上的泪水。

　　“这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沐祁接过沐长歌的手帕，笑道。

　　当沐长歌看到年不过四十的沐祁脸上很多的皱纹，还有头发间掺杂着几丝显眼的白丝，心中一颤，点头告退，走出书房，框在眼睛里的泪水便流了下来，前世她从未仔细看过这个还很年轻的父亲。

　　这个年还不满四十的父亲好像一个年过半旬的老头，府中的女人勾心斗角、朝堂的对手暗流涌动、战场上的敌人明刀暗枪，这些所有都能让沐祁不堪其扰，变得越来越苍老。沐长歌幡然悔悟，想着自己前世的残忍和无情，恨不得用自己今生的所有来换前世的那个错误。不过还好老天让她从新来走她的人生，前世的无情和残忍，今生可以得到一个弥补。

　　沐长歌坚信，她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这个一直壮大自己家族的男人，这个粗糙的老头。沐长歌回过神，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到荷香阁附近，看着黑洞洞的假山口，下意识的想起在府中初见萧斐。

　　那个妖孽的男人，看穿她的计谋，还巧言让自己去照顾萧景睿，如今想想就觉得好笑。

　　“三姐？”沐玉婷的声音打破了沐长歌的回忆，沐长歌晃过神来，只见沐玉婷一个人，从梧蘅苑的方向走来。

　　“四妹？”沐长歌微微挑眉，欲语还休。

　　“三姐，我……我刚才……”沐玉婷完全是一路小跑，喘着气走到沐长歌身边，欲拉住沐长歌的手，却被沐长歌在不入微间躲了过去，沐玉婷笑了笑掩去尴尬。

　　“四妹，这么晚，慌慌张张的是要干什么去？”沐长歌冷起脸，幽深的眸似一泓潭水，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冷寒和压力。

　　沐玉婷也不禁打个冷战，收起尴尬的笑，道：“玉婷刚才回去的路上路过梧蘅苑，发现梧蘅苑里有奇怪的声响，而且黑洞洞的一个人也没有，玉婷实在是害怕极了，所以才一路跑了过来，还好看的三姐你。”沐玉婷一口气把话说完，沐长歌只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看着沐玉婷。

　　“三姐，你……你陪玉婷去梧蘅苑看看好不好？玉婷怕大娘出什么意外。”

　　“好。”沐长歌突然勾起一丝浅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那太好了，三姐，我们快点去吧！梧蘅苑好大的声响呢！”沐玉婷一脸急色，沐长歌心中早就生疑，好大的声响？那附近的南玉苑又会听不到吗？

　　“这样，四妹，我们先去找二娘还有几个护卫一起去梧蘅苑。万一有什么刺客，我们两个人也对付不来，我们先去找人吧！”

　　“啊？那三姐……”

　　“也不急于这一时，我们快些去找人吧！”沐长歌越来越觉得梧蘅苑的声响一事与沐玉婷脱不了干系。

　　沐玉婷无奈的跟着沐长歌先去找了二娘，然后带了三四个护卫前往梧蘅苑，二娘自从提上夫人之位后，一直尽忠职守，把太尉府管理的也是井井有条，丝毫不比刘氏差一分，也没有因此得权而骄，依旧吃斋念佛、穿着素净。沐长歌心中自是赞赏的。

　　到了梧蘅苑外，没有一丝声音，二娘不禁看向沐玉婷，“玉婷啊！你说的怪声在哪里？”

　　“刚才明明有很大的怪声，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

　　二娘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和护卫们踏入梧蘅苑，二娘敲了敲刘氏的房门，“大姐，大姐，你睡了吗？”

　　回答二娘的只有夜里的风还有安静，沐长歌不禁皱眉，无意间瞥到地上的一个爬虫，这个爬虫如此眼熟，沐长歌回忆到从灵隐寺回来，沐玉婷就送给自己一个香囊，香囊里便满是鬼鑹子。

　　沐长歌不禁一怔，看向满脸惊咦之色的沐玉婷，从她眼中看见了一丝看好戏的神情，心中微黯，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女孩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阴毒。

　　“你们撞开房门。”沐长歌鼻子间嗅到一丝血腥掺杂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心中极为不安，命令护卫撞开门，众人踏进去看到的场面就是床上的刘氏披头散发，春喜是个秃子，与刘氏紧紧相贴，关系暧昧。

　　二娘和沐玉婷都不禁惊呼一声转过身去，沐长歌稍微迟了两秒才跟着转过身去，刘氏和春喜就这样被暴露了，而且还死了？沐长歌心中翻江倒海，还没去揭破，就这样暴露了。沐长歌看向沐玉婷，只见沐玉婷缓缓地转过身，沐长歌便也跟着转过身，眼睛侧光看着沐玉婷一步一步靠近春喜和刘氏。

　　“这不是大娘的贴身丫鬟春喜吗？他……他是个男人！”沐玉婷十分不相信的样子，脸色微变，走近去，春喜和刘氏的五官都已经像白纸一般煞白。

　　二娘见两个孩子胆子都这么大，也跟着转过身，整颗心都提在嗓子眼，看着刘氏憔悴的死相，心中竟是闪过一抹痛快。或许此时二娘的心里是这样想的，这个压迫自己的女人终于死了！以后这个太尉府，就归自己说的算了！

　　“春喜？”二娘也是一惊，刘氏和春喜也裸露了一半的身体，二娘又转过身去，道：“三丫头、四丫头，你们两个还是未出阁的丫头，不宜见这样的场面，都出来吧！这件事情还要禀告老爷才是。”二娘先一步踏出刘氏的屋子。

　　“是啊！这件事情一定要让爹知道，没想到大娘做出这么羞耻的事情来！”沐玉婷眼中有一丝异色，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二娘不易察觉的瞟了她一眼，心中想着有其母必有其女，母亲是个不入流的歌姬，女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沐长歌看着二娘和沐玉婷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却思虑着这件事情，沐玉婷究竟这么做的目的为的是什么？沐长歌突然想到一个场景，就在二姨娘的院子里的某棵树上，似乎挂着一个眼熟的香囊，怎么看怎么像沐玉婷当初送给自己的那个香囊。沐长歌徒然想到，刚才看到的鬼鑹子还有那股迷情花粉的香气，沐玉婷做的这些是为了嫁祸给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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