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梨儿殉主
纪青玉看到就连芳菲都愣住了。
她眸光一闪，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见她疑惑，芳菲诧异了一下，悄悄道：“孟雅芝就是老夫人的闺名，不过好多年不曾有人唤过了，三夫人是真胆大啊。”
“红雨什么都跟我说了。”
孔氏道，“三十五年前，萧家主母叶氏暴毙一案的主谋，血莲子、巫祝、祭祀，她什么都交代了。”
听到孔氏一连串吐出来的字眼，萧老夫人面色骤变，“不准说了！你们快去堵上她的嘴，不，拿针线缝上！”
众人吓了一跳，不仅是为萧老夫人明明上一秒还濒死，这一刻却突然爆发的力气，也因为孔氏说的那些。
资历老的下人们纷纷变了脸色。
纪青玉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也想起来了东西。
三十五年前，萧老夫人还只是个妾室，老太爷彼时为官，随先帝下巡江南带回来的一房小妾，小门户出身。
对比出身世家名门的叶氏，也就是萧家那时的主母，当真是门第不显。
若非后来主母遭人暗害滑胎，日日为夭折的孩子伤心欲绝，导致身子日渐愈下，跟老太爷感情也逐渐生分了，她还真不一定能有机会。
可偏偏，她就是得了这个机会，还怀了二房的萧裕，一朝麻雀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但没人觉得，叶氏没的孩子是萧老夫人下的手。
一则是找不到证据，大夫来回查了四五次，都说是意外，二则就是萧老夫人跟叶氏关系极好。
叶氏是名门闺秀。
不仅行为处事落落大方，人也好说话，萧老夫人刚回府时并不出头，又日日找孕中的叶氏说话，一来二去就交了心。
“那时人人都说你孟雅芝，与主母叶氏交好，是难得和谐的妻妾。”
孔氏嘴角掠过讽意，字字珠玑，“可谁能想到你藏的龌龊心思！叶氏是因院中栽种的血莲子滑胎，那花卉是你特意从娘家带回，后来她夜夜啼哭，伤心欲绝，又是你撺掇老太爷请来巫祝招魂。”
“害得叶氏梦见自己的孩子，几次半夜夜游，最终失足落入水中！是你，一切都是你！”
孔氏抑扬顿挫的控诉，声声泣血。
堂下所有人都哗然了。
萧老夫人是反应最强烈的一个，“胡说！你们快将这个疯婆子抓起来，别再让她胡言乱语了！”
“你孟雅芝当然不会承认了，害死了叶氏，从她手上抢走主母之位的你怎么会承认，就像你也不承认害死了我的阿云一样。”
孔氏嘴角勾着笑，疯狂挣动，身旁两个官兵按都按不住她，她恨恨瞪着萧老夫人，“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你丢弃红雨，她自然也背离你。”
“闭嘴！”
萧老夫人不停地重复着。
说了几遍就因太过激动，倒在塌上喘不过气。
孔氏看着气倒的萧老夫人，发狂的笑，发髻散乱犹如恶鬼，凄艳却莫名悲凉，“善恶终有报，孟雅芝，我会在下面看着你的。”
纪青玉想说拦住她，可还是迟了。
噗呲！
只见孔氏毅然决然地拔下头上一枚玉簪，眷恋地看了簪子一眼，而后扎进了脖子里。
霎时间，血流如注。
丫鬟们跟官兵都被吓到了，她身旁的那两个甚至都没能按住她，可见孔氏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挣脱。
孔氏直挺挺倒在地上，手里紧握簪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似乎真要如她所说，会一直睁眼看着萧老夫人。
看到这一幕的萧老夫人被骇得更狠，气息一下紊乱，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去照顾，喂药，场面乱糟糟的。
纪青玉看着孔氏手里攥着的簪子，认出那好像是她与故去的三老爷定情之物。
芳菲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纪青玉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很凉，多半是被吓到了，于是她安抚地摸了摸芳菲。
“三夫人！”一个人踉踉跄跄跑进来。
看到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息的孔氏，似是不可置信般瞪大了眼，嘴里喃喃，“夫人，三夫人，不会的，怎么会死呢，不是说好了，咱们只报仇的吗？”
进来的人毫不意外是梨儿。
整个萧家也只有她，会为了孔氏伤心成这样了。
陈二都不太忍心看这一幕，却不知道该上前，还是不该。
纪青玉也是同样的感受。
就在这时，梨儿一抹眼泪，直直地朝老夫人冲了过去！
纪青玉看到她手里的寒光，梨儿手里握着一把剪子，估计是一早就带在身上的，也是这时候，她才发觉孔氏多想萧老夫人死。
她们主仆一早就商量好了计划，所以刚才来的时候，梨儿才会再外面拦着，就是不想纪青玉进去打扰到。
梨儿还有私心，想让她替了孔氏的罪，但最后没能成功。
老夫人身边围着那么多下人，当然不会任由梨儿冲过去伤人，魏律里，主人家遭受危险，下人放任不管是很大得罪名。
于是，可想而知的，梨儿失败了。
被一脚踹在一边的梨儿没有放弃，站了起来。
下人们一脸防备，以为她还要冲过来伤人。
结果梨儿只是看着地上的孔氏，大叫一声：“奴婢无能，不能帮三夫人报仇，只求三夫人能走慢一点，等等我，让我下辈子也照顾您。”
她奋力朝墙上撞去，随着惊心动魄的咚一声响，鲜血横流地倒在了孔氏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简直是在众人的伤口上，洒一把盐巴。
“梨儿，梨儿殉主了！”
“三夫人跟她的贴身丫鬟都死了，那老夫人算是谁害的？”
这句话将陈二从呆愣中唤醒，他咳了咳，压下因这一地血产生的毛骨悚然，清了清嗓子，“我的人方才查过了，夏冬青是孔氏买来，那就不能把罪名扣在旁人身上。”
“谋害婆母，其罪当诛，但孔氏现既已伏法，便无需裁断了，此事就此了结吧。”
孔氏已死，这件事的确只能这么算了。
这对纪青玉来说是最好的安排，对老夫人就不是了。
听着在自己走后，屋子里又一阵的兵荒马乱，纪青玉脑子里回想着孔氏死前哀戚的面容，难得感到几分疲惫。
昏暗的走廊外，她正要动身，倏地看见一个人影，顿住，“你为何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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