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救命稻草
幽幽的山谷,弥漫着阵阵药香,同时,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烧焦味。
“徒儿,为师我回来了!”
一声突兀的叫唤,在这静谧的幽谷之中响起,夜倾璃左手提着一只烤鸭,右手拎着一坛好酒,潇潇洒洒的走进丹痴老道的小茅屋中,看那架势,俨然是要在此地小住一段时日了。
茅屋里安安静静的,院子外的丹炉还燃着火,说明此地必是有人,但炉前却并无人守着。
夜倾璃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一处幽暗的小角落里找到了正蹲在墙角画圈圈的丹痴老道。
她看着一个老头,蹲在地上的姿势宛如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我说楚留白,你好歹也是一届丹痴,也算是大陆上小有名气的炼丹师,你现在是怎样?装可怜?”
丹痴老道转过身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夜倾璃,皱巴巴的脸上尽是一片委屈之色,白胡子一阵抖动,道:“师……师父!筑元丹……太难炼了!已经失败了一枚了,剩下的药材,我……我我我实在是舍不得浪费啊……”
夜倾璃扶额,无奈道:“所以,失败了就失败了呗,你现在蹲在这里做什么?”
丹痴老道委屈道:“我在反省啊,若是不找出失败的原因,又要如何肯定下一次必会成功?”
夜倾璃道:“你就这么坐着,如何反省?炼丹一事,本就是熟能生巧,若如你这般,一旦失败便不敢继续尝试,那么,只会一直被困在原处,永远也成不了丹。有舍才有得,你以为,当年的我,每一次炼丹都会一次成功?自然不是!一枚丹药之所以这么值钱,自然不是因为炼制的方法有多么难,而是用无数枚失败的丹药堆砌而成。”
夜倾璃的话,让丹痴老道呆了一下,而后,露出了彻底被震撼到的表情,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满眼的不敢置信。
为什么?因为,在他的炼丹生涯里,从来没有听过那个人会像她这般说话!这是底气有多足,才能用这种方式来炼丹?熟能生巧?倘若不找到方法,一次又一次的琢磨与推翻,提高炼丹的成功率,他就是有再殷实的家底,也不够自己这么败的啊!
丹痴老道看着夜倾璃,忽然用颤抖的声音道:“师父,徒儿很想知道,你第一次炼破元丹,一共失败了几次?”
夜倾璃微微蹙眉,说实话,距离上辈子已经过去了很久,突然叫她这么想,还真是有些难为她了,不过在回忆了一会后,她还是想起了来一些,如实道:“也不多,比起别的丹药,也就六七次吧。”
丹痴老道又一次被刷新了三观。
他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夜倾璃,欲哭无泪,“一枚破元丹的市价,正正好好可以用来买你那六七次失败的所有药材了,您还耗费这么大的力气,亏不亏啊!”
夜倾璃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反而奇怪的看着丹痴老道:“那又如何?我既然炼会了,便是会了,下一次,便不再需要这么多的消耗,若是为了钱炼丹,那该是多么的俗气?总有一日你也会为了钱而停止去炼更好的丹药。”
丹痴老道忽然便说不出话来了。
夜倾璃继而道:“炼丹就是炼丹,享受的就是炼丹的过程,失败也是一种经历,更是能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教训。那些教训,本就应该存在与你的体内。”
听夜倾璃一本正经的说完,丹痴老道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一开始,他确实是完全不认同夜倾璃的这个做法,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去推翻以前自己认知的一切,从而接受夜倾璃所说的。
半晌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夜倾璃的差距究竟在哪,他太过于保守,不敢去尝试,以至于不仅炼成的丹药不够多,炼失败的丹药也太少,他若是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炼丹师,必须要做到经验比任何人都要足,都要有信心有把握才可以。
想明白了这一切,他看夜倾璃的眼神顿时就变了,再也不敢将她当作黄毛丫头对待,起身恭敬道:“老道受教了,多谢师父教诲。”
夜倾璃满意的点了点头,拉过丹痴老:“一会再炼,先陪我吃点东西,我买了一只烤鸭。”
二人坐在幽谷小院中吃起了烤肉,那看起来普通的烤肉,配以此地馥郁的灵气,一下子就显得十分不凡起来。
而夜倾璃和丹痴老道,也全然不像正常的师徒,而像是祖父与孙女一同吃饭,画面甚是和谐。
当然了,如果仔细去听,便能听到夜倾璃喋喋不休的教训,和丹痴老道唯唯诺诺的点头应声。
……
天玄都城内。
围观在天盛赌坊的百姓们,并没有等来他们想要看到的血型的那一幕……
因为,在帷帽摘下的那一刻,慕天昊身上的杀气,就好像是被风一吹,直接散去了,留下的,只有浓浓的震惊。
“怎么……怎么会是你……云儿?”
慕天昊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那张与他朝思暮想的容貌有七分相似的脸,此人不正是他失踪已久的儿子慕流云吗?!
可是,让他不敢置信的是,当年因为差一点害死了慕云枫,他自己的双腿也被废,他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将他逐出夜家,实则是想将他安置在外家,却不料突然失踪,自此下落不明。
慕天昊这些年虽然不曾见过慕流云,但是眼前之人毕竟还是他的儿子,更是他和她的儿子,既然是自己的儿子,又哪里会有毫不在意的道理。
只是,他本以为,这个永远都不会再次出现的儿子,现在居然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完好无损!甚至,比从前更加的有成熟,更有气度。
慕天昊一下子便沉浸在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大儿子现在还依然跪在地上。
慕云枫一看到对方是慕流云,整个人顿时便炸开了,疯了一般的扑向前,怒不可遏地嘶吼起来:“慕流云!原来是你!我就猜到是你!你敢断我的腿,我杀了你!”
慕流云鄙夷的看着他,知道他已经彻底废了,不由得怜悯道:“呵!我为什么不敢?当初你既然敢与你母亲合谋下毒害死我娘,又故意设计陷害,害我双腿残疾被赶出家族,我如今不过断你一条腿又如何?!”
“慕流云,你就是该死!你和你那不要脸的娘一样都该死!当初我就不该留着你的狗命!啊啊啊——”慕云枫沉浸在髌骨碎裂的剧痛之中,完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哪里还会在意自己当初有没有下毒害人,也完全不在意慕天昊的想法。
然而,在听到这番话时,慕天昊是震惊的,而后便是震怒。
“云儿,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是她……是他们害死了伊人?”慕天昊一脸僵硬的开口。
慕流云看着慕天昊,一脸讽刺道:“怎么?难道慕家家主,连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都不清楚?”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枕边那温柔体贴的女子,竟然会如此狠毒,他看着此刻跪在地上面容狰狞的儿子,突然觉得他十分的陌生。
若他此刻是健全的,并非是被废了一条腿的状态,或许他还会对他有几分在意,要去查这些事情也需要斟酌,但是现在,慕云枫废了!若是慕流云没有出现,他就没有继承人了!当时有多么的绝望愤怒,他现在就有多么的后怕欣喜,他又怎么会对自己的救命稻草动手?
“之前的事情,为父必定会全部查清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思不纯之人!云儿,既然你回来了,现在就随为父回家!来人,把大公子带回去,请神医来看看!”慕天昊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慕流云的身上,恨不得将他当做宝贝一般保护起来,心中只剩下了欣喜,早已懒得去管烂泥扶不上墙的慕云枫了。
看着慕天昊拉着慕流云那殷切喜悦的模样,慕云枫彻底崩溃,被两个慕家军的侍卫粗鲁的抬了起来,痛得嗷嗷大哭,然而,却并未得到慕天昊任何一丁点怜悯的回头。
赌坊里目睹了这一切的人们不由得对慕云枫露出了同情之色,谁也没想到,昔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慕家大公子,在失去了一条腿之后,就什么也不是了,他不在拥有之前所有拥有的一切,从今往后,也不再会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了。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凉薄。
而慕流云,更是深有体会,当初的自己,何尝又不是被如此这般的放弃,若是他的双腿永远都不能行走,那么,他永远也不会有重回慕家的这一天。
但终究,老天并未亏待他,虽然让他吃了十几年的苦,但却让他遇到了夜倾璃,被她从深渊中救出……
慕流云跟着慕天昊一同走出赌坊,坐上了慕家的马车,由慕家军浩浩荡荡的护送回家。
在走下马车,慕流云站在了慕家的大门前。
那个,曾经对他来说无比刺眼的大门,让他几度徘徊都不敢入内的地方,如今,却明明白白的敞开着,整个慕家,都在迎着他的归来……多么的讽刺,多么的可笑!
但,慕家,他必须回,也必须,将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一一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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