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阿克力孜（十一）
陆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要被无尽的黑暗所淹没。
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
但当他睁开双眼看到那个银色巨人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丝光明。
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在痛苦中走马观花地回顾了一次自己前二十多年的一切。
他看到了四年前被超能力猎人组织绑架的父母，在致残的伤害面前宁死不屈的坚强。
他看到了如神兵天降解救下自己与父母的战友们，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里用身体挡在自己的前面，直面恐怖分子的枪林弹雨。
他看到了在大海的高空上闪耀着无数光芒现身的银色巨人，以及那个平日里性格安静，却肩负着沉重责任的普通小伙子。
“巨人……奥特曼……”
“我终于能与你一同战斗了啊……”
脑海中的记忆继续翻涌，最后定格在文间慧满脸关心的笑容上。
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前不久阿买提贴在他耳边悄悄说的一句话——
“文队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强大的力量会使人迷失自己，只有坚定本心才能找到真正能够与力量共存的真谛。”
陆剑轻声重复着这一句话，心中倏然升起一阵温暖，就像永夜里看见初升的朝阳，竟在不知不觉里驱散了心中的黑暗。
“我的伙伴！你到底在干什么？”
回忆里，另一个刺耳的声音强硬地插进话来。
“你必须完全接受我的力量，这样我们才能打倒那个丑陋的家伙！”
“不。”陆剑淡淡地回答，“与力量共存，这才是我真正的力量。”
话音刚落，陆剑的大脑仿佛化作了一个强大的脑电波发生器，强烈震荡的脑电波一瞬间辐射了整只黑色巨蛛的庞大身体，以强横的姿态直接夺取了黑暗控制下的神经网络，甚至还有与这些未知黑暗物质耦合的迹象。
“你不要命了吗？你不能这样……”
脑海中再次传出那个声音，但这次却被陆剑轻而易举地屏蔽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终于再次成为了自己的主人。
黑色巨蛛动了，八只长腿在大地上飞快掠过，以雷霆般的速度越过了怪兽庞敦无数攻击的封锁，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远远地抛在身后。
接近了！
陆剑控制黑色巨蛛用力一跃而起，借着前冲的势头，瞄准怪兽庞敦背后装甲被导弹撕裂的空隙狠狠地刺下。
强大的力量冲击让八只尖长的蛛腿深深地插入了怪兽庞敦背后的肌肉之中，整个身体也顶着弹头尾部再次将其推进，一举穿透了怪兽庞顿前胸的装甲，而坚硬的弹头却也同时洞穿了黑色巨蛛的胸腹部。
撕心裂肺的痛感袭来，但陆剑的大脑却早已对疼痛麻木。
他用脑电波凝聚起一道纯粹的黑暗，以摩斯电码的形式向远处受伤的巨人发射出去。
“命令你立刻向我发射光线！”
他不知道作为光芒化身的奥特曼能否收到这道黑暗的讯息，但他能确定变身奥特曼后的琛辰知道他是黑色巨蛛——否则刚才奥特曼根本没有必要冒险救下自己。
既然如此，那这么好的攻击机会，这小子应该不会白白浪费吧？
陆剑笑了笑，八只蛛腿在怪兽庞敦的体内扎得更紧了。
而怪兽庞敦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
钻心的疼痛让它再次压下了大脑中的理智，想也不想立即将背后往旁边的地面用力地砸下，两只嘴巴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嚎叫，包裹着装甲的巨大身体在地面不住地磨蹭着。
这一砸，黑色巨蛛的腹部竟直接被砸得裂开，接着被怪兽庞敦小山般的体重压得坍塌，浓稠的体液汩汩流出，将身下的地面腐蚀出了一个大坑。
这一下的疼痛，就是陆剑的大脑再麻木也承受不住了。
担心被怪兽庞敦以蛮力甩下，陆剑只好控制巨蛛张开巨颚死死地咬在它脖子后的金属装甲上，坚硬而光滑的装甲几乎让巨蛛无从下口。
另一边，看到黑色巨蛛以这种不要命的方式再次控制住了怪兽庞敦，琛辰也顾不上脚踝上的伤口，踉踉跄跄地撑起身体。
他接收到了来自黑暗的讯息，心中更加确认眼前的巨蛛就是队长陆剑。
但是发射光线，在怪兽庞敦背上的队长怎么办？
琛辰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地上的庞敦也注意到了站起来的他，抬起巨爪朝他“咻咻”地发射了几枚导弹，紧接着又在地面翻滚了数圈。
“小子！快啊！”陆剑心中大喊。
抬手轻易地击落来袭的导弹，琛辰心中似乎做出了决定：
“队长，你不能死！”
只见他忍着脚踝的痛苦在原地用力一蹬，再次飞跃而起，扬起的手中明晃晃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八分光轮。
嗖！
锋利的八分光轮在怪兽庞敦背上划过，黑色巨蛛的身体如豆腐般被飞快地切为两段，包裹着陆剑的一段在怪兽庞敦身体的翻滚下掉落在一旁。
下一瞬，炫目的斯派修姆光线接踵而至，强横地撕开了怪兽庞敦尚未碎裂的一身装甲，洞穿了两头怪兽的身体，从黑色巨蛛的背部激射而出。
极致的高温让两头怪兽庞大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身体的一切组织与血肉连同那副巨大的合金装甲一同炸成了漫天的碎片，然后被荒漠的狂风吹散，落入渺无人烟的戈壁之中。
滴咚滴咚滴咚——
胸前的能量灯闪烁得愈发急了，奥特曼的身体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琛辰弯腰捡起那块被八分光轮削掉的黑色血肉，纵身跃至高空，化作漫天的光粒。
……
“队长，你没事吧？”
西疆生化研究所门前，琛辰抓住陆剑的身体上下摸索，似乎要在满身的血污中找出一块受伤的地方。
“奇怪，怎么一点伤口都没有？”
“都说了我没事！”陆剑没好气地回答。
“那可太好了！”琛辰眯着眼睛笑得灿烂，“我就说队长福大命大来着！”
“去去去！”陆剑装作发狠要踢他一脚，脚至半途却是停了下来。
“怎么了？”琛辰疑惑地问道。
“谢谢你。”陆剑伸出手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我原本是没打算能活下来的……”
琛辰笑了笑，伸出拳头顶在陆剑的胸前：“你可是我的队长，只要有我在，你就不能死！”
“啧，油嘴滑舌的。你那小女朋友是不是被你这样哄到手的？”
“啊——队长你可别冤枉我啊……”
琛辰满头黑线地想要反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队长，我在变身后发现巨蛛体内有一股非常浓烈的黑暗气息，那是……”
“我也不知道。”陆剑的表情也瞬间严肃了起来，抬头看向依旧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无意中进入了某个……一个由暗能量构成的维度，那里有一个……应该是意识吧，是它将我带了出来。”
“暗能量……黑暗意识吗？”琛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个黑暗意识没把你怎么样吧？”
“唔……或许是吧？”陆剑却是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其他的我不清楚，但我还是我，这个是能够确定的。”
也难怪，自从他进入那个黑暗空间以后，整个大脑便一直处于极度痛苦与过度疲劳之中，直至他回归人类本身后才得以真正的缓解。
这也导致了他的记忆与感知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混乱，让他在回忆那一段时间的事情时模糊不清，只记得是有这么一个意识存在，但对方说的话、做的事情却是记不清了。
然而琛辰想得更多——
既然地球上出现了以奥特曼为代表的光明，那这道意识会不会是代表着黑暗？
这时他又想起了在信城与黑暗怪兽的那一战，种种情况表明那只黑暗怪兽就是专程来到地球寻找奥特曼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黑暗意识，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奥特曼的对手可就难缠了。
琛辰揉了揉发酸的眉头，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似乎越来越大了。
突然，琛辰的随身通讯器响起，当他接通后，黎浩的声音几乎震聋了两人的耳朵。
“嘿！找到你们了！”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一架蓝银色涂装的龙鸣战机稳稳地降落到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块空地上。
随着战机的座舱打开，黎浩那张年轻爽朗的笑脸出现在他们眼前。
“陆队长！琛中尉！你们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黎浩整个人在战机座舱里站了起来，双手兴奋地在头顶交叉挥舞着，口中高声呼喊出了两人的名字。
这时，战机后座的座舱盖也缓缓地打开，一个同样满身血污的男人站将起来，和旁边的黎浩一同向他们热情地挥舞着双手。
这个男人琛辰不认识，但陆剑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阿买提。
他和琛辰对视一笑，两人迈开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忽然，陆剑的眼角处似乎瞥见了荒漠地平线上一个人形的黑影，黑影似乎背对着他，又好像正在盯着他们在看。
他心中一凛，随即听到了脑海中传来一道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的伙伴。”
“记住我的名字：我是暗能量凝聚的意识之源、黑暗维度的统治者——克鲁法尔。”
……
“该死啊！”
一处山崖上，阿克力孜与希波利特星人一同目睹了怪兽庞敦被斯派修姆光线轰炸成碎片的画面，此刻的阿克力孜正在暴跳如雷。
“希波利特，你不是说你的这头怪兽很厉害的吗？”
“用上了你们希波利特一族的战甲，怎么还是被奥特曼给干掉了？”
“你们希波利特一族的战甲技术就是一坨垃圾！”
阿克力孜浑身抑止不住地发抖，对着一旁的希波利特破口大骂了起来，完全忘记了对方还是一个拥有着强大科技实力的外星人。
希波利特背对着他，红色的细长口器耷拉在胸前，澄黄的眼睛看着远处重新掩盖在夜幕下的战场忽明忽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阿克力孜骂得累了，靠在身后的一颗石头上闷闷地抽起了烟，他才开口道。
“陆剑，不是奥特曼。”
“啥？”阿克力孜歪着脑袋看向他，不明白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报……上王，63号回来了！”一个身体尚且完好的克隆人飞快地从山下跑来，气喘吁吁地向他汇报。
很快，浑身是血的63号克隆人被搀扶着跪在了阿克力孜的面前。
此刻的63号满脸鲜血，身上的白色T恤撕烂了好几块，撕下来的布条被他用作止血布条绑在手臂和大腿上，但身上还是一刻不停地流出了鲜血，整张脸虚弱得发白。
阿克力孜缓缓走近，俯下身盯着63号肩膀上那个全身最大的那个伤口看了又看，直到从黑洞洞的伤口处看到了一丝金属的光亮，这才咧嘴嗤笑一声。
“还记得出发前是怎么说的吗？”
“记得……”63号颤颤巍巍地说，“不拿下陆剑，提头来见。”
“哈哈哈哈——”
阿克力孜大笑了起来，整个山崖充斥着他那诡异的笑声。
砰！
毫无预料地，一声枪响终结了这一连串的笑声，阿克力孜的额头上被钻开了一个硕大的血洞，而63号的手上，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型手枪。
希波利特扭头看了一眼这里的情况，没有任何表情地转过身来，目光盯着阿克力孜尸体倒下的上方。
下一秒，一个蓝色的空间虫洞不偏不倚地绽开在阿克力孜尸体的上空，一个身穿西服、头顶长着奇怪触角的外星人从容迈出，踩着阿克力孜尚且温热的尸体踏在地面上。
“……杰顿，你来做什么？”希波利特澄黄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里有些不善。
“希波利特，你似乎越界了。”杰顿缓缓开口。
“噢——不不不，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亲爱的绅士大人。”希波利特面无表情地答道，“刚才的那艘，不是嘎次星人的飞船吗？”
“哼！”杰顿重重地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
接着它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藏在山崖下瑟瑟发抖的克隆人们，手上还没见动作，就被希波利特抢先说道：“他们是美菲拉斯的产品，我马上会带他们离开。”
杰顿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身后的蓝色虫洞。
当他踩着阿克力孜的尸体即将迈入虫洞时，他停顿了下来，回过头说道：
“我们定下的合约还没失效，华国不是你搞事的地方……希波利特，野心不要太大了！”
说罢，杰顿轻轻一跃，蓝色的空间虫洞在他进入的瞬间飞快地收缩，很快便消失不见。
虫洞消失后，希波利特抬腿猛地踹断了身旁的一棵大树，将心里的怒火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哼！人类世界中有一句话：醉翁之意不在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
“杰顿啊杰顿，咱们走着瞧！”
接着，他伸手指着匍匐在地上的63号，高声说：“你！以后你就是阿克力孜，只听从我一人的命令。”
“给你们一周的时间整备，一周后有新的任务！”
“是！”63号——不，阿克力孜向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高声答道。
一周后，一伙武装精良的恐怖分子袭击了巴国属下的克里地区，所到之处人畜皆杀，手段之残忍让当地政府和军队闻之色变。
据幸存者透漏，这伙恐怖分子中似乎有许多双胞胎，理由是他曾见过好几个面孔一模一样的人。
而他们的首领，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络腮胡男人，名叫阿克力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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