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西山无月,幽冥有变
古庐神州太大了,即使同一片明月,也有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在古庐神州的西边,那里的黄昏刚刚拉开帷幕。
西山幽冥。
黑色是这片天地唯一的颜色,夜幕只是一层遮羞的薄纱。
漫山遍野的余火灰烬,一阵风来就是遮天蔽日的黑色灰烬风暴。
光秃秃,黑黝黝,不见一点绿色,和北荒一样的就是无尽的荒凉和寂寥。
但是,荒凉并不是这里唯一的主题,在这无尽的黑色灰烬之下,依然还有生命顽强地存在着,生活着。
山魈,被神葫老祖定于西山幽冥处的山妖一族,在这里已经苟延残喘了数万年。
山间的夜晚来的要早一点,蛛网似的沟壑蜿蜒曲折,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在大地上犁出来的一条条深浅不一的沟。
沟壑之下有浅浅的黑色灰烬之水缓缓流过,冲刷着河道中间挡路的巨石。
没有溪水流经的地方,会有大小不一的深坑,静静地存在了万年之久,有东西从旁边走过,那坑中突然就会喷发出一股惨白的鬼火,四散开来,悠悠荡荡地在空中飞舞起来。
一点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的地方开始点亮,逐渐连成一线,最后连成一片,那是山魈的眼睛。
“呜呜……”
“嗷嗷……”
山魈的叫声凄厉、哀伤,在周围看不见的地方响起,仿佛在哭诉着万年以来所有的不平和悲伤。
一处溪流拐弯的悬崖峭壁之上,密密扎扎的藤蔓把一个巨大的洞口掩盖着,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有一个能容纳数千只山魈的广场,一个隆重而神秘的祭典仪式正在举行。
十几只显然是山魈之中的贵族围成一个圆圈,个个神情肃穆地跪拜在中间祭坛之下,一只刚刚化成人形的山魈,站在祭坛之上,面容苍白,嘴角还挂着残留的血迹。
他的身旁,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干瘪的尸体,看那身穿戴,生前也应该是山魈贵族一脉,不知何故,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肉和精髓,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其中一个尸体,还戴着金灿灿的王冠。
肖水火,山魈一族数万年来唯一一个可以化成人形的王子,就是此刻被一众山魈贵族跪地膜拜的,站在中间祭坛之上的那个人。
自从神州西边这片大陆,当年被神葫老祖和山魈之王一场大战,天地之火喷涌而出,烧成灰烬之后,山魈之王肖青云也战败被擒,被神葫老祖镇压在始祖山大衍宗西山歇云亭。
而山魈一族余孽也一并被神葫老祖一指弹入这幽冥之处,囚禁于此,忏悔往日弑杀人族之罪孽,念众生平等之将来,修外形练内心,不成人形终生不得外出一步。
数万年来,山魈一族日日想,月月盼,年年望,幻想着有那么一天,会有奇迹发生,会有一个可以化成人形的山魈,带领山魈一族冲出囚禁,走出幽冥,重现天日。
为此,它们不惜付出巨大代价,蛰伏起来,隐入尘烟,一点一点积蓄力量,将化成人形作为万年以来的最大目标,一代一代努力着,前赴后继。
今日,数万年来的付出终于有了结果,肖水火,山魈一族最有潜力的王子,终于在牺牲了自己的父王和姐妹兄弟之后,化成人形!
化成人形,需要一代一代王族的牺牲,也只有王族才有化成人形的能力。
只是,这牺牲太过血腥,太过巨大,因为,它需要所有王族一脉的血肉和修为作为能量来源。
每经过数千年,当王族一脉积累足够多的能量之后,就会有一场隆重的祭典在这个山洞里举行,在王族一脉里,选出一位最具潜力的王子,作为化成人形的能量传递中继站。
那位王子将会把所有王族一脉的能量吸食殆尽,助自己化成人形的一部分,有时候是一双人手,有时候会是一只人脚,有时候会是一种人族的能力……
然后,王子再重振家族,繁衍后代,个个具有乃父之人形遗传。
如此,再经数千年,祭典重新开始,反复轮回,直到全部化成人形。
当真是,一妖化形,万妖枯。
但是,这样做值得,所有皇族一脉都是自愿牺牲,自愿付出,只要能化成人形,就能冲破禁制,踏出幽冥,重现昔日山魈一族之辉煌。
肖水火擦干自己嘴角的血迹,脸色在能量运化起来之后,开始变得红润起来,眼睛变成黑白分明的颜色,浑身棕色的毛发脱落,洁白干净的皮肤显露出来,黑色的头发一寸一寸生长,不时便至腰间。
待所有的一切都与人族无异,他穿上崭新的人族长袍,一个二十多岁,文质彬彬的儒雅书生就出现在了一众山魈面前。
祭坛之下的山魈,望见此景,再一次匍匐在地,五体投地大拜。
它们用山魈一族特有的语言,大呼:
“大王威武不凡,英俊无人能及,山魈一族冲出幽冥,再见天日,指日可待!”
“为大王贺喜,为山魈一族贺喜,为万世基业贺喜!”
肖水火注意到他们已经改了称呼,自己现在已经是个王,而不是王子了。
他转身对着地上的尸体深深地弯腰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然后,走过去从自己父王头上摘下金冠,仔细摩挲许久,才郑重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没有前辈的牺牲,怎会有今日之奇迹?
没有我化成人形,怎会有山魈重振之日?
我,从现在开始,就是山魈之王了,该有的要有,想要的要得到,该还的就去要回来!
“听闻西山往东千万里,有人族之地,四时有序,万物有时,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繁花似锦,乃古庐神州中心之所在。”
“愿踏出第一步,去千万里远,往人族之地,游历一番,观人世,寻契机,待来日重整山河。”
“代代相传,始祖山,大衍宗,歇云亭,青云老祖被镇压数万年,如今不知是否安在。”
“我山魈一族,隔绝与世数万年,古庐神州必定已是旧貌新颜,沧海桑田,万物巨变,如要有所图,必要有所知。”
“故,愿往。”
肖水火望着底下一众山魈,尽管都是贵族,但是没来由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如今的身份已是天壤之别,我有雄心,你们是否还有斗志?
“王,人族狡诈,言不由衷,善于计谋,不可轻易涉险。”
有老者出言劝阻。
奈何,肖水火飒然一笑:
“呵呵,人族?无妨,吾亦是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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