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它他她牠祂（六）
于念夏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觉得不对劲。
她躺在医院病房的单人儿童小床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
他们各自长着四只眼睛，额头上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于念夏只感觉脑袋嗡嗡地响，什么也听不清楚，过了好一会才恢复了几分。
她这是在哪？
脑海中涌现出大段模糊的记忆，似乎是她的过往经历，仿佛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
在这段记忆里，于念夏是一个天生残疾的小女孩。
她只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
这种天生的残疾很难治愈，需要大笔的钱来做手术。
父母为了治好她四处奔波，散尽家财，如今终于有希望彻底治愈，只需要最后一台手术。
为了筹集手术资金，父母还在救助平台上央求广大社会人士捐款，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
如今善款已经筹集了大半，再过不久，于念夏就可以做手术，长出第三只眼睛了。
长出……第三只眼睛。
于念夏愣了一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段声音。
“你们记住，人类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
“只有两只眼睛的是人类！”
她莫名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但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母亲看着她，四只眼睛一起流露出笑意，嗓音温柔。
“乖宝，你终于醒了，把我和你爸爸都吓坏了。”
于念夏揉了揉太阳穴，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似乎是因为跑步时晕倒了。
“医生说你是低血糖，以后要多注意，随身带着几块葡萄糖，觉得不舒服就吃下去。”
父亲塞给她几颗圆圆的东西，于念夏接过来，在手心里摊开。
那是几颗滚圆的，还带着血丝的眼球。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为什么？
没来由的，于念夏觉得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怪异至极。
【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个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于念夏悚然而惊。
有人给她下了心理暗示！
等等，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为什么会知道心理暗示这种东西，而且如此笃定？
刚刚那一瞬间冒出的想法，让于念夏自己都吓了一跳。
【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不要让谁知道？
于念夏抬起头，对上父母的八只眼睛，他们额头上的嘴一张一合，似乎说着什么。
“好孩子，很快就要筹集手术费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我们的乖宝长出第三只眼睛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们面带微笑，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一切都是如此平和，温馨，幸福。
究竟是哪里不对？
【人类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
【眼睛长在鼻子上面，嘴巴长在鼻子下面。】
于念夏看着他们的脸，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恐惧感。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微微颤抖起来。
两只眼睛的是人类……
两只眼睛的是人类？
两只眼睛的是人类！
于念夏的大脑突然一阵刺痛，仿佛被无数根钢针刺中一般。
她强迫自己停止思考，然后惨白着一张脸，用力扬起了嘴角。
“真的吗，我好开心啊，爸爸，妈妈。”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嘲笑我，是只有两只眼睛的小怪物了。”
父亲和母亲都满意地笑了起来。
“是啊，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嘲笑你了。”
两个家长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没办法一直陪着孩子。
原本母亲是打算请假留下的，于念夏做出乖巧的模样，推了推她。
“妈妈，我已经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别担心，我今年都十岁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母亲这才放弃了请假的打算，有些不太放心地离开了。
他们全都走后，一个护士走进来，给于念夏拿了一包药片。
“吃完这些药，再休息一会，头不晕了的话，你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于念夏。
于念夏近乎本能地后背发凉，她顶着护士的目光，将几颗药片全都就着水送入口中。
见她吃下药，护士才满意地收回水杯，转身离开了。
对方走后，于念夏立马将药片全都吐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刚刚她并没有吃下去，而是把药藏在了舌头下面。
刚才那个情况，怎么看都是有问题的，这药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为了不引起怀疑，于念夏又强迫自己在床上躺了将近一小时。
在这期间，她的脑海中始终断断续续的响起刚才那个声音。
两只眼睛的是人类。
于念夏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从醒来开始，她见到的所有人里，只有她自己是两只眼睛。
难道说，其他的全都不是人吗？
这让她顿时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来。
如果他们都不是人类，又会是什么东西？
鬼？怪物？妖精？还是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于念夏有些毛骨悚然，她甚至不敢往深里去想。
真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她过去的十年里，都生活在一群非人生物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差不多了，于念夏再也人耐不住，起身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畅通无阻，倒没有什么人来阻拦她。
外面的道路上行人很少，于念夏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一抬头却突然瞥见了一个人。
一个没有戴帽子和口罩，只有两只眼睛的年轻女孩。
看到她的那一刻，于念夏心神巨震，虽然记忆里并没有那个人，但她无比确信，自己绝对认识这个女孩。
难不成，她的记忆是假的？
越来越多的问题浮出水面，眼看对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于念夏赶紧追了上去。
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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