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寒窑篇18
在漆黑封闭的洞内，陈一凡看不清米克斯是何种表情，也不知那面罩下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一凡想伸手将他拉进来，可最后却没有那么做。
不仅仅是做不到，也有可能是不想了。
忽然，米克斯身躯一震。整个人都被什么往洞内推了半米，紧贴洞壁的盔甲也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刹那的功夫，米克斯便如被固定在原地般不再动弹，面向洞内的身躯也挂满了白霜。
陈一凡自然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巨龙的吐息已经降临在了米克斯身上。
丝丝的凉意浸入洞内，哪怕是在这个全封闭的空间内陈一凡也感觉仿佛血液都要被冻结一般。
而米克斯，他死了。
以一个四级战士的身躯，硬生生扛住了古龙的吐息。
陈一凡再也压抑不住自身的窘态，原本隐藏十分巧妙的邪眼也在此时展开，让陈一凡在黑暗中清晰的看到了米克斯那冰冷的身体。
此时的米克斯毫无生机，身上那副坚硬的盔甲和血肉已经完全贴合在了一起，整个人如听冰雕一般。
“看吧！这就是你的不作为！明明你可以将他拉回来自己挡住洞口的，可你怕了！”
一阵戏谑的尖锐声音在陈一凡脑海中响起，这个声音是多么的令人讨厌，令人憎恶。
“我……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把他拉回来！我太弱了！”
陈一凡颤抖的用声音解释，双手死死的抓住自己脸颊。
“你在撒谎！你明明可以救他！可你只是个懦夫！是个人渣！是个抛弃同伴，随意践踏生命的败类！”
脑海中的声音忽然加大了音量，就像要把陈一凡的脑袋撑开一般。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陈一凡的眼珠疯狂的转动着，脑海中的三个声音近乎要将人逼疯。
“你这样的人，果然还是死了比较好吧。”
脑海中的声音又忽然平静下来，没有在嘲笑，也没有在讥讽，反而像是在劝诫一般。
“我……死了，会比较好吗！”
陈一凡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淬了毒的飞刀，正缓缓的伸向自己手腕。
“一凡？”
“诶！”
陈一凡猛的回头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洞内已经有了一丝光亮，细看才发现是七濑已经凝聚出了一团火焰。
陈一凡握着飞刀的手抖动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将刀插回了后包中。
此时的几人都不好受，巨龙给予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打击，更多的是心灵上的摧残。
秋抱着七濑，诗倚靠在墙角，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陈一凡。
陈一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的伸手摸了摸左眼。
空的！自己没能控制好左眼，将邪眼展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我！我……”
陈一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下头沉默不语。
“米克斯！”
这时，诗注意到了堵在洞口的那堵冰墙。而形成墙体的分明是米克斯啊！
诗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用近乎爬的方式越过了陈一凡，来到了米克斯的身前。
诗的手掌搭在米克斯的头盔上试图感受那一丝温度，可回应她的只有盔甲那冰凉的触感。
“米克斯！米克斯！”
诗哽咽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米克斯的名字。
七濑也挤到米克斯身前，试图打开那被冰封的面罩，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抬起一丝缝隙。
豆大的泪珠在两人眼中不断落下，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化为了冰面的一部分。
秋死死的咬着牙关哽咽着，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凡，你明明跟我保证过的？”
秋哽咽着说道，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陈一凡。
陈一凡低头不语，事实上压根就没有听到秋在说些什么。
“你回答我啊！”
秋猛的揪住陈一凡衣领，愤怒的咆哮着。
陈一凡没有挣扎，任由秋揪住自己。
“秋！”
七濑急忙拉住秋的手臂，拼命的摇着自己脑袋。
“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
秋缓缓的松开揪住陈一凡衣领的手，终于再也忍耐不住自己的泪水。
“你明明很强，为什么就没有保护好米克斯？”
秋有气无力的说着。
“我，我……”
“我有什么办法啊！那可是龙！是龙啊！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样的生物攻击下活下来的！”
陈一凡忽然大喊道，那只丑陋的邪眼再次毫无保留的展示给了几人。
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的再次揪住陈一凡衣领怒吼道。
“说什么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米克斯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死了吗！”
陈一凡这次丝毫没有给秋面子，一拳打在秋的脸上。
手指上本就因为先前尝试释放魔法而一直在流血，后来又经历巨龙那样的吐息化为了血红色的冰块。现在一拳打在秋的脸上直接化为了一堆碎渣。
这犹如指虎一般的碎块直接划伤了秋的脸庞，秋也被这股力量直接打到了一边的墙上。
“秋！”
七濑吓了一跳，急忙去扶起嘴角溢出鲜血的秋，又用担心的目光看向陈一凡。
这一拳陈一凡下意识的控制了一下力道，不然就不是留点血那么简单了。
“你这家伙！”
秋也生气了，挣扎着不顾七濑的阻拦就要扑向陈一凡。
然而秋怎么可能和陈一凡这种常年经历战斗的人相提并论，只是片刻的功夫便被陈一凡压在了地上。
陈一凡也没有用拳头招呼秋，只是就这么死死的压住不让他动弹。
“你们都在做什么啊！”
终于，诗哭泣着大喊道，此时她的脸上已经有着好几道泪痕，上面甚至还有着浅浅的白霜。
陈一凡和秋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都愣愣的看着诗。
七濑则挪到诗的身边，替她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
“唔！”
秋哽咽了一下，一把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陈一凡推开。而陈一凡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诗和七濑抽泣的声音还在回荡。
陈一凡也没有在隐藏自己的邪眼，任由它暴露在众人眼中。
事实上，当邪眼暴露的那一刻，陈一凡甚至闪过一抹想要全部抹杀的冲动。
可事实上，还是没有办法这么轻易的下手。
有时候陈一凡也会想，如果自己是原原本本的这个世界之人，那还会不会被这些道德观念所束缚。
也许会，但肯定不会这么强烈了。
沉默就这么一直持续着，直到诗停止抽泣，缓缓的走到陈一凡身边坐下。
诗蜷缩着身体，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头枕在陈一凡的肩膀上。
“我们……都要死了吗。”
诗的话有些平静，平静都不像往日那个活泼的她。
陈一凡望着这个已经没有往日那般神气的诗，明明前不久她的眼里还充满了对这里先喜悦，可现在……
七濑也走到秋的身边坐下，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只是紧紧的和秋靠在一起。
“一凡。”
“？”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一凡顿了顿，知道诗应该是想问自己这只眼睛的问题。半晌后，陈一凡点了点头。
“一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陈一凡愣住了，没想到诗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
沉默许久，陈一凡轻声说道。
“有。”
陈一凡能感觉靠在自己肩上的诗好似颤动了一下身体，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样啊。”
诗说完后，现场再次陷入了寂静。
本以为这样的寂静会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到诗忽然开口。
“这个世界，并没有规定一夫一妻制吧？”
陈一凡震惊的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诗，却不想对方也同样抬起头望着自己。
不光是陈一凡，连米克斯和七濑也惊住了。
在场的几人都是受到现代思想熏陶比较严重的，面对这种事都会下意识的感觉不对。
诗的眼神很认真，看得陈一凡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诗露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笑容，眼里流出两滴晶莹的泪珠。
让一个如此天真的小姑娘去接受这种事，陈一凡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哪……一凡和那个女孩结婚了吗？”
看着诗那清澈的眼神，陈一凡再次摇了摇头。
“也，也对呢，毕竟一凡从来没有说过。”
诗干笑了两句。
“那样的话，我也是可以的吧？”
陈一凡不知道诗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保持着沉默。
却不想，诗已经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陈一凡身上，微微的踮起脚尖吻在陈一凡脸颊上。
“我……喜欢一凡。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对，毕竟米克斯才……但是如果现在不说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诗的眼中充满了泪水，不同于先前的那种悲伤，现在的泪水中尽充斥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在期待？还是在幻想呢？
七濑和秋都没有打搅这一幕，两人都保持着十足的安静，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一凡呆住了，不知该怎么表达。
望着诗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陈一凡将手搭在诗的头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诗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仿佛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
“诗，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陈一凡就站了起来，面向三人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左眼。
“这是邪眼。出现的同时，也在宣判着这个人的死亡。”
“我来这里，是为了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活下去。”
陈一凡看着几人，选择忽视掉麻烦的问题，只挑能说的讲。
“出去以后，我希望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这不是能见光的事。”
这是陈一凡想说，能说的全部了。
再多说下去对他们没有好处，反而有可能害了他们。
“还……还没到坐以待毙的时候。”
陈一凡说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由停顿了一下。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与其在这里只有等死的份，不能就这么呆坐着。
不管是为了远在塞斯维亚的她也好，还是身在此处的诗也罢。
这都是不能放弃的事。
陈一凡走到米克斯的尸体身边，有些惆怅的抚摸着这具尸体，轻声呢喃道。
“我那个时候，确实害怕了。我本来可以救你，但那样堵在这里的人就会是我。我会死，但我不想死，所以……”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
“所以死的只能是你，你救的是一个人渣。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后悔这么做。不过现在，我会还你这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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