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魔鬼的日常
炼金协会的总部被设在矮人王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中央，古斯塔沃·弗林为了买下这个地段可花了不少钱，虽然后面都报销了，但当时可是亲自前往地精银行借贷才拿到了第一笔资金。
这位传奇炼金术师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落魄。
不过一切都好起来了。
多亏了那个巫妖，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将半死不活的炼金术经过一系列的包装推广，就让市场重新活过来了。
诸国中庞大的人口都对炼金术产品有需求，矮人王国又迫切需要新的经济支柱，所以两边一拍即合，王国给予炼金协会大量的优惠，而炼金协会在赚钱之后反哺王国大量的税收。
一切都挺好的，只是最近炼金协会的利润开始降低了。
这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主要原因来自市场的饱和。
能够开发的市场已经差不多，炼金术销量开始稳定，某些产品的销量甚至有些回落，例如许多高端魔法产品。这些东西别人买了都是放家里当传家宝的，自然不可能当日常用品那样定期采购。
种种原因下来，炼金协会最近的财报就有点不太好看。
总体还是赚钱的，而且赚得不少。
只是贪婪是人的本性，原本一个月能赚千万的，下个月只有九百万了，很多人就会接受不了。炼金协会内部和外部都有不和谐的声音，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最近赚钱少了。
但这是市场规律，古斯塔沃·弗林也没办法变出更大的市场来。
“可惜啊，要是我能将海外的市场开辟，那至少十年内都不用担心市场饱和了。”
古斯塔沃·弗林还是对海外龙岛和海外各族的市场很眼馋，只可惜开发海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需要一步一步来。
喝了口茶水，古斯塔沃·弗林又拿起一旁的资料，这是最近炼金协会的晋升名单，部分炼金术师要晋升高级，需要古斯塔沃·弗林这位会长亲自审核确认。
虽然都是一些很熟悉的名字了，但古斯塔沃·弗林在翻阅的时候还是看得非常仔细。即使已经贵为会长了，古斯塔沃·弗林还是保持着炼金术师应有的严谨。
只是翻看完那些高级炼金术师的名单之后，古斯塔沃·弗林就皱着眉头问一旁的助理：“伊莎贝尔的名字呢？”
年轻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说：“这位……已经申请退出炼金协会了，申请表就在附表里。按照规则，退出炼金协会不需要审批，所以新名单便删掉了伊莎贝尔的名字。”
古斯塔沃·弗林的脸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那冷漠的模样让助理心头一颤，这位会长大人不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吓人，光是被那双眼睛盯着就能让人心脏病发了。
“终究是拒绝成为我的学生吗？”
古斯塔沃·弗林这次是真的很心疼，伊莎贝尔不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却是他见过最专注的学生。别的炼金术师是将炼金术当成需要努力的工作，只有伊莎贝尔是将炼金术当成自己的日常生活。
她不需要刻意逼迫自己去学习，因为学习炼金术就是她最大的兴趣，伊莎贝尔无时无刻都在提升自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平常。
这孩子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表现，就连研究方向都是选择了那些天才们不屑的“改良”，而不是冒险选择“创新”。
而只有古斯塔沃·弗林能够看明白伊莎贝尔的选择。
每一份配方的改良研究都代表伊莎贝尔熟悉并了解了这个配方的所有原理，因此伊莎贝尔研究得越久，她掌握的配方就越多，这会让她的基本功非常扎实，知识面会比那些专注于某一项创新的炼金术师更广。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去积累，伊莎贝尔终究会迎来人生的爆发期，就像是当初的自己一样，能够在很短时间内一下子拿出大量的专利，有影响整个炼金术发展的可能。
正因为伊莎贝尔的这份专注，古斯塔沃·弗林真的很希望能将她收为学生。
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
古斯塔沃·弗林实在想不明白，那该死的巫妖明明贪婪成性，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对他死心塌地？不仅仅是伊莎贝尔，还有他的另外几个学生，还有那位亡灵女王，甚至连那位莱恩圣王都愿意将性命交给他，现在就连莱恩人都开始对他感恩戴德。
“幸好他死了。”
古斯塔沃·弗林安慰了自己一句，暂且压下内心的烦闷，继续查看资料。
高级炼金术师的名单变化不大，少了伊莎贝尔一个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当古斯塔沃·弗林翻开后面的名单时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会这么多？初级和中级炼金术师的数量涨了这么多？！”
助理只能解释说：“我再三核对过，数据没有错，这次考核的及格率是比之前高了许多。不仅如此，报考的炼金学徒人数都比之前多了不少。”
古斯塔沃·弗林沉吟片刻，然后说：“将试题给我看看。”
助理连忙将这一期考核的试题双手奉上，炼金术考试的内容极多，初级和中级考试的试题加起来有好几十页。
古斯塔沃·弗林看得很快，上面的题目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到正确答案，但这些题目对大部分炼金术师来说都是极难的。
“题目没问题，但这个合格率不正常！”
古斯塔沃·弗林对炼金协会的情况了如指掌，那些学徒们有多少本事他怎么会不知道，不可能突然间涌出这么多合格的炼金术师，除非是群体舞弊。
“去查一下那些合格的考生，不要惊动太多人，用吐真剂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买了答案。”
古斯塔沃·弗林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这个。
要是真查出来协会内部有人买卖答案，那就要狠狠地惩罚一下了，不然这群人只会越来越过分。
但古斯塔沃·弗林却发现助理听到这话之后却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怎么了？你知道是谁出卖了考试题目？”
助理摇头说：“会长大人，我没听说有舞弊的情况，但我听说了另一个更加离谱的传言，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离谱的传言？说来听听？”
眼前这个年轻的助理是古斯塔沃·弗林颇为看好的炼金术师，天赋不差，做事也够细致，正准备着力培养。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来糊弄自己，他说离谱，那倒要听听是什么。
“大人，这传言来自《传奇魔咒》副刊上的故事，名字叫做《阿拉丁与魔镜》……”助理简单地将那故事的内容给古斯塔沃·弗林说了一遍。
故事情节很简单，但作者写得非常好，不仅仅是情节跌宕起伏，全文围绕角色就四个，主角阿拉丁，主角的老师，魔镜里面的魔鬼，还有就是那位老师的女儿。拆开来说就是最老套的故事，少年得到启示，打败反派然后抱得美人归，但偏偏剧情安排得非常合理，人物也很饱满。
哪怕只是简述都让古斯塔沃·弗林很感兴趣，想看一看这故事的原文。
但等古斯塔沃·弗林听完，他的表情就变得不太对劲，他问助理说：“你的意思是，这魔镜里无所不知的恶魔是真的存在？”
“传闻是这样，但我也未曾验证过，之前我也只当是一个故事，但现在看来，或许跟这次考试的情况有关。毕竟每一次考试的题目都是分开出题，然后由专门保密的人员负责，每一个流程都是不同的人。想要得到全套试题难度很大，花这么多心思，但那些学徒又能拿出什么好处来交换呢？”
作弊的成本太大，炼金学徒出了名的穷得叮当响，根本支付不起作弊的代价。
古斯塔沃·弗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落下大半，他吩咐助理说：“这事我知道了，你将《传奇魔咒》的副刊拿给我，然后回去做事吧，今晚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助理连忙抱着资料离开，这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古斯塔沃·弗林一个。
这位炼金协会的会长拿起桌子上的魔镜喃喃自语：“来自地狱无所不知的魔鬼……该死的巫妖，是你在地狱弄的把戏吗？！”
一股寒气从后背冒出，瞬间流遍古斯塔沃·弗林全身。
那巫妖明明死了啊，都说连灵魂都已经破碎了，根本不可能复活，也没有下地狱的可能。
古斯塔沃·弗林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令人遍体生寒的阴谋实在太像那巫妖的手段了。虽然还不清楚他的具体计划，但每一次他都能将对手坑得死去活来，连神灵都逃不过去。
万一自己猜得没错，那巫妖并没有彻底消亡，而是堕落地狱成为了魔鬼，那自己之前的小动作恐怕就要彻底将他激怒了。
古斯塔沃·弗林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这阴魂不散的混蛋！
不管是真是假，他必须要亲自确认一番，如果真是那巫妖没死，那之前的所有计划都要推翻重来，只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好不容易等到了太阳彻底下山，古斯塔沃·弗林就拿出魔镜，念出故事里面的那句咒语：“魔镜，魔镜，告诉我。”
一团烈焰在魔镜中心绽放，露出一张粉红色的俏脸。
婀娜多姿的欲魔出现在镜面上，用魅惑的声音对古斯塔沃·弗林说：“凡人啊，你召唤了无所不知的帕露莉尔。”
帕露莉尔上下打量着古斯塔沃·弗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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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想问什么呢？”帕露莉尔问道。
“帕露莉尔？”古斯塔沃·弗林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没关系了，只要不是那个巫妖就行，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做出男扮女装的事情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雇佣了这个欲魔，古斯塔沃·弗林还需要再次确认。
“告诉我，你是否为迪迦·奥特曼这个巫妖工作，考题是你泄露给那些炼金学徒的吗？”
帕露莉尔微笑着说：“知识需要用知识来交换，这两个问题我都有答案，但你能用什么来交换呢？”
古斯塔沃·弗林皱起眉头，问道：“这也算是知识？”
帕露莉尔解释说：“我们今天的对话也是历史的一部分，而历史正是一门知识，你说对吗？”
虽然这算是诡辩，但古斯塔沃·弗林也明白魔鬼都不会平白无故给凡人好处，想要从这个欲魔口中得到答案，看来自己真的需要付出些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古斯塔沃·弗林问道。
帕露莉尔想了想，然后说：“你问了两个问题，都属于我个人的秘密，那你就用两个秘密来交换吧。想好了哦，如果我认为这两个秘密不够分量，我可是会听了就走的哦。”
古斯塔沃·弗林皱眉说：“这不公平！”
“真幼稚，你还指望着公平？”帕露莉尔得意地说：“做交易的时候，先暴露底线的人就会输。我能感应到，你无论如何都要知道答案，而我对你的小秘密却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所以，是你求着我，对吗？”
这熟悉的谈判话术……古斯塔沃·弗林已经有八成把握这欲魔就是给安柏修打工的，难道说那巫妖真的在地狱复活了吗？这次考题的泄露是他对自己的报复？
可是自己要拿出什么秘密才能交换到这个情报，谁又能保证魔鬼提供的情报是完整的真相。
古斯塔沃·弗林索性对帕露莉尔说：“该死的魔鬼，我不要你的回答了，告诉那巫妖，我会在这里等着他，不管之前的恩怨如何，我有资格让他跟我当面聊。”
但帕露莉尔看了古斯塔沃·弗林一眼，仿佛没听见一样。
“所以，你放弃了这场交易，那就永别了，凡人。”
帕露莉尔这番话让古斯塔沃·弗林愣了一下，然后便发现魔镜的画面开始变淡。
“等等！”
古斯塔沃·弗林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但帕露莉尔就彻底消失在魔镜之中。
他只能再次念出咒语，希望可以将帕露莉尔召唤出来。
但这位欲魔似乎很有原则，不管古斯塔沃·弗林如何念诵咒语都没有再出现过。
“难道是我搞错了？”
古斯塔沃·弗林很想说服自己，那魔鬼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手段，其实她一定会将话带到的。但哪怕只有一丝搞错的机会，古斯塔沃·弗林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
帕露莉尔说得没错，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古斯塔沃·弗林都必须要百分百确认那巫妖的生死，这就是他无法放弃的底线，否则从今天开始他就睡不着了。
不知不觉之间，那巫妖的影响变得如此巨大，哪怕只有半点捕风捉影的消息都能让炼金协会的会长变成热窝上的蚂蚁，完全无法保持冷静。
在连续尝试了几十次都无法召唤出帕露莉尔之后，古斯塔沃·弗林不得不将自己的助理叫了过来，让这位年轻人来念诵咒语。
“魔镜，魔镜，告诉我。”
当助理紧张地念出这句话后，魔镜里便再次出现帕露莉尔的身影。
帕露莉尔对这个助理说：“哦，可怜的孩子，你要是被胁迫了就眨眨眼，姐姐我可以帮你哦，只要收取一点微不足道的灵魂碎片就行了。”
助理吓得连忙用手撑住了自己的眼皮，生怕自己不小心眨眼就跟这个魔鬼达成了契约。
古斯塔沃·弗林却顾不上助理的安危，连忙说：“别管那些，询问我刚才的问题！”
助理无奈，只能瞪着一双红眼睛问道：“请问你是否在为那位奥特曼大师工作，他究竟有什么针对炼金协会的计划？”
帕露莉尔哈哈一笑，索性转过魔镜，直接对古斯塔沃·弗林说：“与魔鬼交易，却是用身边人作为代价，还真是好传统的手法。但我对这个小孩子的秘密没有兴趣，而你的秘密，很抱歉，我现在也没兴趣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古斯塔沃·弗林问道。
“那当然是灵魂了，你那躁动不安宁愿付出代价也要追寻真相的灵魂，这孩子惊恐慌张，却又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敢反抗的灵魂。不甘，恐惧，又贪婪，多么复杂的味道，我很喜欢。现在，你可以选择献祭自己的灵魂，又或者是这个孩子的，然后我就会告诉你问题的答案。
“怎么样，应该不难选择吧？”
帕露莉尔的话让那助理吓得瑟瑟发抖，他震惊地望向古斯塔沃·弗林，希望他可以断然拒绝这个建议。然而，古斯塔沃·弗林犹豫了一下。
他真的有点心动，毕竟死的不是自己，只要点点头就能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搞清楚了。但想了想，这位助理平时做得确实不错，就这么牺牲了确实可惜。灵魂而已，没必要牺牲身边的人才，换几个奴隶不是更好？
刚做出决定，古斯塔沃·弗林准备开口拒绝，却听到自己的助理大声地说：“不，我拒绝！我不会出卖我的灵魂，凭什么是他来决定，我也要卖掉这老家伙的灵魂！”
古斯塔沃·弗林震惊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助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一直恭顺乖巧的孩子会说出这种话来。明明他都已经决定用奴隶来代替了，他竟然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帕露莉尔听了哈哈大笑说：“你看看，多有意思的孩子。你刚才一定很慌张，你不知道那老家伙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拒绝还是答应，所以你必须抢在他开口之前拒绝，对吧？
“哎呀，为了前程，你可以卑躬屈膝，为了活下去，你就扔掉前程了。真不错，很果断呢？不过，很可惜，你猜错了啊，这老家伙本来想拒绝这个交易的。你看看，你真的应该照照镜子了，现在你脸上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
古斯塔沃·弗林皱眉看着帕露莉尔，这魔鬼能感应他的想法，之前也是一样，她能精准地判断别人的情绪。
而那个年轻的助理已经被帕露莉尔的话弄得慌乱不已，张嘴像是想要向古斯塔沃·弗林解释，但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最后这年轻的助理竟然咬牙说：“既然都已经做出决定了，那我跟你做交易，卖掉他的灵魂！”
反正已经得罪了古斯塔沃·弗林，接下来的必定是报复，自己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索性拼一把！等古斯塔沃·弗林死了，那过程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古斯塔沃·弗林怒极反笑，再也懒得多看这个年轻人一眼。原以为自己找了个不错的人才，可以培养成自己的心腹，结果到头来只是看走眼了。
果然，像伊莎贝尔这样聪明又忠诚的学生比传奇还稀少。
助理却顾不上那么大，他必须要马上完成这场交易，不然自己就死定了。然而，帕露莉尔的回答却让他绝望。
“哎呀呀，很可惜啊，可怜的孩子，我们魔鬼只跟能买卖凡人拥有的东西哦。”
助理震惊地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凭什么他能决定出卖我的灵魂，而我不能做决定？！”
帕露莉尔解释说：“你没有资格出卖他的灵魂啊，因为他并不属于你啊。我为什么只找这老家伙做交易，因为你的前途你的人生，甚至是你的生命都被他拿捏在手。像是父母出卖年幼的孩子，长大的孩子出卖年老的父母，这些都没问题，但反过来却不行。
“你要怎么卖掉不属于你的东西呢？”
助理绝望地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而这个时候古斯塔沃·弗林也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向帕露莉尔点了点头说：“成交。”
帕露莉尔的尾巴从魔镜中飞出，一下子就将那年轻的助理给卷了起来，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帕露莉尔的尾巴上冒出地狱烈焰，一下子就将这个年轻人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枚闪闪发光的灵魂钱币。
“品质不错呢，这个绝望的灵魂，我就带走了！”帕露莉尔把玩着这枚灵魂钱币，然后对古斯塔沃·弗林说：“至于你的问题，我不认识什么迪迦·奥特曼，跟我合作的那个魔鬼叫阿尔萨斯，想来你没听过这个名字。
“至于你说什么对付炼金协会的计划？这不是很明显了吗，我只是在做魔鬼该做的事情而已。诱惑凡人堕落，甘愿献上他们的灵魂，这便是我们魔鬼的日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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