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雨过天晴,朝阳初升。
被风雨洗礼过的天空分外清澈。
卫韬在门前停下脚步。
看着刚刚从屋内出来的蓝月。
听到她的话,他不由得微微愣神。
原本他也在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向蓝月请求学习灵术。
结果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机会,对方反倒更加急切,就像是忽然沉不住气了一样。
而且蓝月说话的表情和语气,给他带来相当奇怪的感觉。
让卫韬甚至有些恍惚。
仿佛两个人的身份调换了一下,他自己才是老师,蓝月则是想要学艺的弟子,正在满怀期待恳请拜入师门。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沉默。
等待片刻,还是蓝月先开口说道,“虽然现在不比以前,灵植师一脉不再受到重视,想要出人头地确实有不小的难度,或许不太符合年轻人想要冲一冲、闯一闯的想法。
但凡事都要往好处想,至少灵植师这个职业很稳定,等到年岁渐长之后你就会发现,有一个可以给自己带来稳定生活的技能,究竟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一件事情。”
灵植师确实稳定。
毕竟躲起来种地就能养活自己,只要没有多余的心思,绝对可以苟上一辈子。
不过对他来说,种不种地其实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还是因为种地引来的那场灵雨。
可以让他更快养好伤势,恢复身体。
然后才可以再进一步,筹划更多的事情。
就好比别人是吃饺子蘸醋,他却是因为那一碟醋,要去包一笼饺子。
卫韬心中念头闪过,当即深施一礼,“弟子卫韬,拜见老师。”
“没有关系,年轻人想要在外面闯一闯也是应有之意,我只是看你在灵植师上的天赋不错,所以才想要……”
“恩?你说什么?”
蓝月还在慢慢说着,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卫韬真心实意,再行一礼,“弟子卫韬,拜见老师。”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从苍远城红线门开始,他拜过不止一个老师,而不管对方的实力层次如何,都会给予最大的尊重和敬意。
蓝月深吸口气,又缓缓呼出。
面上渐渐浮现出欣喜笑容。
就连此次出去执行任务所受的伤势,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不再煎熬疼痛。
“你随我来。”
蓝月将准备带去灵田的工具一放,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我听小東说,你曾和他一起准备材料,施展了小云雨术?”
卫韬道,“主要是秦师兄在做,我不过是在一旁帮他打打下手。”
“小云雨术所需的材料,你自己能配备出来吗?”
“能,秦师兄教过我,也不是什么太难的工作。”
蓝月点点头,心中满意至极,口中却慢慢说道,“材料准备确实不难,重在一个细致耐心,你也不要因为一次的成功就太过放松,还是要保持住严谨认真的心态。”
停顿一下,她取出一叠灵纸,又拿来两根线笔,摆到两人面前的桌上。
“和大部分低阶灵术一样,小云雨术也分为材料篇、符线篇和施法篇,下面我要给你讲解的,便是其中的符线篇。
比起材料的配备,刻画施法所用的符线才算是开始涉及到灵术的根本,而且对修习者的要求也高了很多。
细致耐心、严谨精准只是最基本的要求,真正重要的是能否从中体悟领会到符线的真意,以及它们与天地间灵气的联系。”
她一边说着,拿起线笔落在符纸上面。
“下面我先给你演示一遍,小云雨术符线的刻画过程,不需要你去强行背记,主要是学习我的节奏,体会落笔时的那种感觉。”
卫韬点点头,凝聚精神认真观察。
唰唰唰!
或许是为了方便他观摩,蓝月落笔的速度并不算快,在遇到关键节点时还会进一步放缓,同时做出详细的讲解强调。
卫韬默默看着,认真听着。
终于知道了秦東那部厚重笔记的出处。
不过此时从蓝月口中说出,比起秦東近乎机械僵硬的记录,却是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时间悄然流逝。
两人一个边画边说,一个在旁认真感悟记忆。
直至中午时分。
蓝月终于放下手中线笔,抬手拭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今天的学习就先到这里。”
她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你可以对着先画上一篇,找一找使用线笔的感觉。
我现在去准备一下食材,等会儿你商师姐和秦师兄回来,差不多就可以休息吃饭。”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被轻轻关上。
卫韬坐上余温尚存的木椅,拿起线笔蘸了一下特制的“墨汁”,在桌上铺开一张崭新灵纸,脑海中回忆着刚刚观摩所得,将笔尖缓缓落了下去。
“小卫今天刚入师门,要把拜师宴弄得丰盛一点。”
“还有,他学习了整整一个上午,身体消耗肯定不小,菜式的选择方面也要有所侧重。”
蓝月默默想着,很快来到厨房,开始挑选处理食材。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从何时起,外面升起了淡淡薄雾。
还有越来越浓的灵气,随着雾气一同出现。
咔嚓!
蓝月正在切菜,毫无征兆停了下来。
她微微皱眉,抬头朝着外面看去。
“为什么会起雾了?”
“不对,这种感觉……”
“绝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引动灵气自发凝聚后产生的灵雾。”
当啷一声脆响。
蓝月将菜刀丢到案板上面,脚步飞快出了厨房。
入目处白茫茫的一片。
雾气越来越重,带动灵气愈发浓郁。
她屏息凝神,深入感知。
很快找到一应变化的源头。
正是她所居的房屋。
“这是符线引灵。”
“竟然是符线引灵!?”
蓝月喃喃自语,伸手从面前雾气划过,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来到房前。
正准备推门而入,却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
然后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生怕对里面的人生出任何影响。
卫韬对此毫无所觉。
一直沉浸在笔尖与灵纸的滑动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复推演。
再加上今日蓝月讲解后的领悟。
他对于小云雨术的符线刻画顿时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带着灵意,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不断积累凝聚。
不知道多久后。
他忽然从这种物我两忘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已经完成的所有符线灵纸,心中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过去多长时间了?”
“我已经有些饿了。”
“外面的天竟然都暗了下来。”
他微微皱眉,“这次似乎画得有些慢,甚至还比不上那天夜里的兴之所至的第一次执笔。
看来后面还需要加以改进,不然遇到更加复杂的符线图案,岂不是要浪费掉很多时间和精力?”
吱呀一声轻响。
卫韬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站在那里的蓝月。
而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外面并不是因为天黑变暗,而是由于雾气的遮罩,才给了他天色暗下来的感觉。
“老师是来叫弟子吃饭的吗?”
“你饿了吗,饭还没有做好。”
蓝月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猛地回过神来,“刚才是你在刻画小云雨术的符线吗?”
卫韬点点头,“是,弟子听了老师的讲解心有所感,便动手自己画了一遍。”
“灵纸在哪里,让我看看你画得怎么样。”
蓝月平静心绪,接过卫韬递来的一叠灵纸。
只看一下,她便再也无法移开眼睛。
仿佛手中捧着的已经不是灵纸,而是一件令人惊叹的艺术品。
上面的每一根线条,每一道纹路,似乎并非出自人手刻画完成,甚至给人一种宛若天成的奇异感觉。
“小卫,你以前曾经学习过灵术?”
许久后,蓝月才闭上眼睛,缓缓开口问了一句。
“没有,小云雨术是我学习的第一个灵术。”
卫韬摇了摇头,“不过之前秦师兄曾经教过我一点刻画符线的要领,也算是给我打下了些许的修行经验。”
“小東教过你么。”
蓝月沉默下来,片刻后忽然开口问道,“这里,还有这里,我看你画出的符线有几处微小的改动,也是小東教给你的么?”
“哦,这是弟子在刻画的过程中,觉得这样改一下会更加顺畅,所以才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了尝试。”
卫韬低头看向灵纸,表情语气变得严肃认真,“老师果然境界高深,目光如炬,一眼便发现了弟子的错误之处,弟子定然注意改正,不会影响到后续的学习修行。”
“不,我的意思是你改得很好。”
“而距离上一次父亲对其进行改进,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甲子的时间。”
蓝月陷入思索,慢慢解释道,“小云雨术作为灵植师所修的基础灵术之一,原本的结构和效果其实可以称得上是简洁单一。
后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又被不同学派的灵植师加以变化,便逐渐发展演化成了各种不同的衍生灵术。
就像是我们现在所用的,便是家祖为了加强灵气的接引汇聚效果,一路改进演化成了现在的样子。”
说到此处,她转头看向外面的雾气,“你第一次刻画便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让我惊讶不已,还要远远超出为师当年学习的时候。”
卫韬道,“主要还是老师教导得好,才让我有了更多的感悟。”
“老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蓝月笑了起来,“你的天赋资质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也不需要妄自菲薄。”
她取了一只方盒,将灵纸放入其中。
扣好盖子后,外面的雾气开始渐渐消散,很快便重新变回艳阳高照的晴天。
做完这一切,蓝月再次陷入沉默思索。
许久后,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便从木椅上缓缓起身,将厚厚一摞卷册摆到卫韬面前。
“这是我整理好的修行笔记,你可以将它们拿去自学。”
“有什么疑惑的地方,随时都可以过来问我。”
蓝月摩挲着保存良好的卷册,再开口时语气也变得严肃,“还有,你一定要记住,尽量不要在外人面前展现你的天赋资质,该藏拙的时候千万不要贸然出头。
这并不是为师想要限制你的发展,而是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心才是世上最为复杂的东西,所以在无法确定安全的情况下,泯然众人也不失为保护自己的一个办法。”
“老师放心,我自是知道该怎么做。”
卫韬接过蓝月递来的卷册,再次深深行了一礼。
深夜,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已经休息。
唯有卫韬所居的木屋,还亮着一盏灯火。
淡淡光芒透过门窗缝隙,在外面的地面映照出条条亮带。
“小心谨慎了这么长时间,白凤城贺家也没有什么异动,更没有再派人进山。”
“看来沙寺说的不错,此次贺小姐就是临时起意,自己带着他和祁嬷嬷前来此地,贺家其他人并不知道此事。”
“至于她是如何得知关于蓝月老师的事情,我看沙寺反而是在说谎,根本就是他将此事当做进身之阶告诉了贺小姐,并非是老师在雇佣任务中泄露出去。”
“本来都做好了再会一会贺家灵术师的准备,看能否从他们身上淘到什么好东西,结果却是让人有些失望,白白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浪费我大把的休息时间。”
卫韬慢慢喝完一杯茶水,将所有灵术笔记在面前排开。
“小云雨术,翻云覆雨术,还有呼风唤雨术。”
“三种灵术由浅入深,又一脉相承,甚至给我一种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
思索片刻之后,本着一以贯之的原则,他先翻开了翻云覆雨术,认认真真看了下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
日子平平淡淡,却又极其规律。
蓝月带着商师姐和秦東,一边教导修习灵术,一边在灵田之内忙碌。
卫韬则独自呆在屋内,每天除了吃饭之外,就再也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某日深夜。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身影悄然踏出房门,来到人迹罕至的大山更深处。
不多时,陡然狂风呼啸,大雨滂沱。
还有隆隆雷声,在山林间连成一片轰然炸开。
卫韬眼睛半开半阖,沐浴在充满灵气的雨中。
“从小云雨术到翻云覆雨,再到呼风唤雨,终于在今夜大功告成。”
“若是我在金环世界种树的时候,能够施展出呼风唤雨的灵术,绝对可以将吸收效果增强许多。”
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狂风,面上渐渐泛起欣喜笑容。
悄无声息间,状态栏浮现眼前。
名称:呼风唤雨。
进度:百分之三十。
状态:渐入佳境。
描述:天地有灵,风雨汇聚。
“是否消耗一枚状态栏金币,提升呼风唤雨修行进度。”
卫韬屏息凝神,朝着是的选项点了下去。
唰!
状态栏陡然变得模糊。
一枚金币无声无息消失。
神秘气息随之注入身体。
还引动雨中灵气汇聚,与神秘气息交织相融,汇入一处。
他缓缓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变化的发生,在风雨之中悄然入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
金币一枚枚消失。
呼风唤雨修行进度不断向上提升。
直至达到百分百登峰造极层次,才缓缓停了下来。
“是否消耗一枚状态栏金币,提升呼风唤雨修行进度。”
卫韬深吸口气,又缓缓呼出。
将注意力从状态栏上移开,努力压制着即将被引爆的饥饿感。
他在黑暗中加速疾行,只用了来时不到一半时间,便返回到了居住的地点。
进入厨房一顿猛吃。
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消减少许。
卫韬咽下一口灵粮,便在此时停下进食。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外。
“刚刚山林深处的风雨,是小卫你弄出来的动静?”
蓝月举着一盏灯火站在那里,面上表情在昏暗光芒映照下,看上去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弟子今夜刚刚将呼风唤雨之术入门,一时兴起之下便出去试验了一番。”
“呼风唤雨术。”
“这才多长时间,竟然是呼风唤雨术。”
蓝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便闭口不言。
许久后,她面上缓缓浮现出笑容,“好,很好,既然小卫你已经修成了呼风唤雨术,那么为师便可以将那门家传灵术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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