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白秋水

　　次日，苏氏一大早的就起来给沈之荣捯饬，特意拿出了他压箱底留着过年穿的青靛色长衫。

　　“嘶～”沈之荣龇牙咧嘴，“娘，轻一点嘛，头发都要快被你扯光了。”

　　“谁让你这孩子每天出门都是随意糊弄，头发都不梳，害得现在都打结。”苏氏拿着木梳慢慢的把头发梳开，可是有些地方打结太厉害，她没办法就在上面抹些头油。

　　沈之荣死活不愿意，梗着脖子道：“这头油是女子用的东西，我一大男人怎么能用呢？”

　　“不用的话，你就顶着这鸡窝头去相亲吧。”沈梨刚好端着盆出来，听见这话，打趣道。

　　提到了这一茬，苏氏完全不管他乐不乐意，只顾着往头发上抹油，嘴里念叨着：“你年纪都老大不小了，这次的相亲就算不成功也得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省的在外头传些风言风语。”

　　沈之荣拗不过他娘这根粗大腿，只能独自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任由他娘折腾。

　　过了差不多半柱香的功夫，头发终于梳好了，沈梨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小小的银刻发冠，“大哥来，戴上这个，保证你帅的惨绝人寰。”

　　这个发冠她一早就买好了，想等着下个月大哥的生辰上再送给他，可是现在着急就先拿出来用着。

　　“不用。”沈之荣露出些许惊恐头，摇成拨浪鼓，“发冠都是些文人墨客戴的，我就一个地里刨土的泥腿子，怎么能戴这种玩意？”

　　“让你戴就戴，这可是小梨的一片心意。”苏氏嘴里念叨着，把发冠拿了过来，直接了当的戴在沈之荣的头上。

　　沈梨眼睛顿时亮了亮，惊奇的绕着沈之荣看了两圈，“嘿，大哥，你还别说，你带上这发冠之后看起来真是人模狗样的，呸，不对，是人模人样的。”

　　沈之荣跟沈玉成都是像爹多一点，面容比较粗犷，但细看下又有苏氏的影子，以前不怎么打扮的时候，模样只能称得上是清秀，现在这么一倒腾嘛，比清秀多上几分俊美。

　　特别是套上外头那件长衫之后，整个人气质非凡，若是给他配上一个小厮跟一把小扇子，说是进京赶考的考生也有大把人相信。

　　这时恰逢沈大海从里屋走出来，由于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沈志荣又正好逆着光站在屋檐下，他一时没能瞧出是自己儿子，开口问道：“婉娘，这位公子上咱们家干嘛来了？”

　　“啥？”苏氏一时没听清，“什么公子？”她也迷糊了，抬起头四处张望，可是这里站着的，除了他们家人，哪里有什么公子？

　　“大海，你该不会是看见了某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吧，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外人来呀。”

　　“喏，在那站着的不是吗？”沈大海嘟囔着，伸出手往屋檐下一指。

　　“噗嗤！”在一旁从头听到尾的沈梨不由得失笑，“爹，那个是大哥。你该不会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了吧？”

　　“啥？”沈大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使劲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可是这么仔细一看，那个人确实有几分之荣的影子。

　　沈梨揶揄道：“看吧大哥，我都让你平时好好打扮打扮了，你看今天这么一弄，连爹都认不出你是他儿子来。”

　　沈大海手握成拳状，轻咳了两声，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他不敢在这里待下去了，连忙找了个借口就进了厨房。

　　很快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周媒人跟朱媒人各自带着介绍好姑娘上门了，苏氏早已在里面备好一桌美食，等着她们到来。

　　“来，沈家娘子，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方姑娘，她家呀就在前边不远，你们两家离得近，平时来往也方便。”朱媒人一脸谄媚的把那方姑娘推到前边来。

　　方姑娘大约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架势，脸上浮起一缕红晕，声音细如蚊虫，“婶子好。”

　　苏氏端详着她，这姑娘模样倒是挺俊，就是皮肤黑了点儿，性格看起来也挺好，正想叫儿子过来看看，可没曾想她一望过去，就发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后头那个穿着白衣的女子。

　　她故作咳嗽了两声，可是都没能让他回神，“之荣！”苏氏看他不为所动，没办法提高了音量，大声喊着。

　　这一声总算让沈之荣回了神，他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娘，你喊我干什么？”

　　苏氏真是恨不得狠狠的踢一脚这个不开窍的儿子。

　　“赶紧过来跟方姑娘打声招呼呀！”

　　沈之荣这才反应过来，不咸不淡的打了声招呼。方姑娘抬头看着他，许是见多了村里的那些歪瓜裂枣，头一回见到打扮的如此得体的男子，心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她羞涩的低下头，“沈公子——”

　　一旁的猪媒人看到姑娘这番作态，心知这是有戏了，立马上前大吹特吹，“沈家娘子，我没说错吧，这方姑娘不仅人勤快，而且特别有礼貌，她家里只有两个大哥，现在都已娶了媳妇——”

　　朱媒人侃侃而谈，嘴巴都没停过。

　　不过这话倒是说到苏氏心里去了，她就害怕娶进门的媳妇是个伏弟魔，不帮衬小家也就算了，还把钱财全都拿去娘家那边。

　　以前村里也有几个小媳妇是这样的，后面搞得家里鸡犬不宁，废了好大一件功夫才能和离掉。

　　做媒人的最主要是学会看人脸色，一旁的周媒人见苏氏有些意动，立马急眼了，赶紧把她旁边的白姑娘拉过来。

　　“沈家娘子，这位是白姑娘，别看她柔柔弱弱的，但是干起活来可是一点都不差，而且她读过几年女学认得字，算术也极好。”

　　苏氏没说话，反倒是旁边的沈之荣坐不住了，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紧又松开，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开口道：“白姑娘你好，我叫沈之荣。”

　　他不懂那些读书人的弯弯道道，憋了许久，终于干巴巴的憋出这么一句。

　　白秋水眼眸闪了闪，声音低回婉转，带着几分缱绻，“我叫——白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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