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施恩与人,当适可而止
离开药谷后,苓儿依旧沉浸在与爷爷分别的情绪里,始终打不起精神。
直到他们走到一处村庄,在村口刚好看到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醉心医术的苓儿这才转移了注意。
经过苓儿施针,老人很快便清醒了过来,根据苓儿的诊断,这个老人患的是心疾,也就是心脏病。
老人感念苓儿的救命之恩,特意邀请他们俩去他家里做客。
苓儿不放心老人的病情,便答应了下来。
刚走到家门口,老人朝里面喊了声:
“二娃,来贵客了,赶紧烧水煮茶。”
话音刚落,屋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一位村妇。
村妇看到老人后眼睛里明显多了一丝厌恶,嘴里低声呢喃道:
“这老不死的,怎么没死在外面。”
老人听不见村妇的嘟囔声,但秦昊和苓儿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听就是公婆和儿媳之间的事情,秦昊只是听听,没当回事。
但苓儿却听不得,老人的命是她救回来的,她自然不希望听见有人这样诅咒老人,所以苓儿听完立马就要还嘴反驳几句,不过却被秦昊制止。
没一会儿,屋子里又跑出来一个庄稼汉子,看到老人眼里明显有些欣喜。
“爹,您没事儿了?”
老人赶紧给儿子介绍道:
“多亏了这位女菩萨,是她救了我。”
汉子看向苓儿,一脸感激,他直接双膝跪地,咚咚咚给苓儿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女菩萨救了我爹,谢谢女菩萨...”
苓儿有些不知所措,急忙看向秦昊。
秦昊笑道:
“苓儿,这位大哥在感谢你,你先让他起来吧。”
苓儿“哦”了一声,连忙说道:
“你快起来吧,我不是女菩萨,我是苓儿。”
汉子站了起来,连忙说道:
“快快快,快请屋里坐。”
秦昊看了眼屋里那个一脸嫌弃的妇人,摆了摆手道:
“不必了,我们就是路过,刚好看见老人家心疾发作,不过是顺手之事,不必客气。我们跟老人家来,不是为了做客,主要是为了给老人家治病。”
秦昊的话还没说完,屋子里便传来妇人的声音。
“治什么治?我们可没钱治病。”
汉子顿时一脸尴尬。
秦昊笑了笑没有说话,转头看向苓儿道:
“苓儿,你可有治疗老人家的方法?”
苓儿低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道:
“老人家的病我在爷爷的医书上看到过,有方子,再配合施针,应该没问题。”
秦昊点了点头,看向汉子说道:
“大哥,你们家可有笔墨?”
汉子尴尬的摇了摇头道:
“我们都是大字不识的乡下人,没有那些稀罕物件。”
秦昊想了想,说道;
“有木炭也行和不用的布条也行。”
汉子急忙道: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
等汉子拿来木炭和一块残破的破布,秦昊将其递给苓儿,说道:
“苓儿,你把药方写下来给他们吧。”
苓儿写完药方,秦昊将其小心叠好,交给汉子说道:
“这是能救你父亲命的东西,至于救不救那是你的事。”
说罢,秦昊便带着苓儿转身离开了。
他们刚走出不远,就听到身后屋子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二娃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去镇上抓药,我跟你没完。”
“媳妇儿,那是咱爹啊,得救啊。”
“救?那什么救?咱家还有钱吗?你是想让我肚子这里还没出生就要饿死吗?你要敢去抓药,我...我...我就不要这个孩子了。”
......
苓儿脸上越来越不开心,她都已经给了救命的方法了,可老人的家人却不给救,这让她想不通。
“苓儿怎么了?不开心了?”
“嗯,那个老人家的心疾其实不严重,按照方子吃上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好了,至少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他的家人为什么不去抓药?这样的话,老人家下一次发病就必死无疑了。”
苓儿嘟着嘴,所有的情绪全都在脸上。
秦昊微微叹道: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妇人很坏?”
苓儿点了点头。
“对,是个坏蛋。”
秦昊也点了点头道:
“从人情、道德上来说,她确实罪无可恕,可是你也看见了,他们家家徒四壁,一家三口,全都是瘦骨嶙峋,一脸菜色,明显是长期挨饿导致的。”
“这样的家庭,其实根本承担不起治病的负担,你也听到了,那妇人还有身孕,为了自己的孩子,她想要抛弃既无劳动能力,又身怀绝症的公公,这是一个做母亲的本性,我们没有理由去指责她,当然,她这种行为也并不值得称赞。”
“他们这样的处境,连生存都是一个难题,又哪里会考虑治病?这个时候根本不是道德的问题,而是人性的问题。”
“我们有师父、有传承、有立身之本,我们可以活的很好,所以我们体会不到他们的苦难。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嘲笑他们。所以,苓儿,她是个坏蛋,但是也是一个可怜的坏蛋,或许我们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秦昊说了很多,苓儿其实也听不大懂,但是她也似乎有些明白,未经人苦,莫劝人善的道理。
她本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听完秦昊的话,再回想起那个妇人怀着孕还是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同情。
“秦昊,他们说的钱就是你那些可以买东西的银票吧?你有那么多,给一张给他们不就好了?这样老人家的病既能得到救治,他们也能有东西吃。”
秦昊牵着苓儿的手,将她扶上马背,自己则牵着马缓缓向前走。
“苓儿,你猜如果我们给了他们钱会怎么样?”
苓儿摇了摇头。
秦昊轻轻说道:
“如果我们给了他们钱,首先他们就会面临一个更加残酷的考验。没有钱的时候,那妇人不愿意给自己公公治病,这还可以归结于贫穷和生存,如果有了钱她依然不愿意给公公治病,那就会暴露她的贪婪和自私。”
“看得出来,那老人的儿子是个孝子,如果他的媳妇儿在有能力的时候还不愿意出钱救治自己的父亲,他们之间,从此以后就会钉下一根尖锐的钉子。”
“或许那汉子会因为妇人怀有身孕先不跟她计较,可总有一天,这根钉子会成为他们之间致命的裂痕。将来夫妻反目,亲人变仇人,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当然,这些都只不过是我的个人想法而已,或许那个妇人有了钱后第一时间就给她公公治病也说不定。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他们这样的穷人,担不起超出他们能力之外的财富,否则必将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灾难。”
“苓儿你记住,施恩于人,当适可而止,很多时候,恩情换来的不一定就是回报。”
苓儿虽然听得懵懵懂懂,但还是把秦昊的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秦昊默默牵着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苓儿看着秦昊的身影,没来由的感觉有些心酸。
“你懂得那么多,是因为你经历了那么多吧?”
苓儿心里有些心疼的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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