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感慨
过了十五就算过完年了。到了正月二十，从定州来的车队就过来接杜真真以及她准备好了的种子一起去往定州。
贺酩本可以在家直接等，但他却说不放心，还是一路跟来了。
翠枝没有跟着，只来了翠柳陪着杜真真。
进了贺府之后，饶是翠柳在合阳首富的杜家呆过几年，依然觉得大开眼界。
杜家是乍富，庭院虽大，但也只是占了了富字。而杜家是有品阶的官商，这宅子的规模和规格，就不是杜家能比拟的了。
先前贺家前往杜家卖种子的时候，杜真真是女装，所以这次也没有装扮成杜公子来。毕竟这次要在贺家住很长一段时间，伪装的不成功给人识破了，倒还不如直接点呢。
初下车的杜真真，几乎在一瞬间就惊艳了贺家人等。虽然说知道来客是个女子，但是很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美丽的一个女子！
贺老太爷自然没有出面，但他依然派了他最贴身的忠叔出来待他迎客。
族长夫人亲自迎接，看着含笑走下来的杜真真，不停的啧啧赞叹。
一阵寒暄后，将杜真真送入客院里歇息。
贺二夫人惊叹道：“竟然是如此娇花一样的小姐。原来我还以为，种地人家的姑娘，怎么着还不是给风吹日晒的跟个黑炭差不多。要不就是一般女子模样？何曾想竟然是这般人物。”
她笑着对贺母说道：“我说酩儿怎么抢着要去利州，如今看来，难怪呢！”
贺母却摇了摇头，“二嫂这话跟我说没关系，只是人家杜小姐可是有家室的人，如今已经是六品骁骑尉。咱们对杜小姐，还是庄重些为好。”
听说是官家女眷，二夫人吃了一惊，赶忙笑着掩饰道：“杜小姐生的这么年轻，根本就看不出来么！呵呵呵！”
贺家在东庄的五千亩地，早早就开始往地里运肥。本来要拉到其他地里的农家肥，全部给了那边的几百亩地和东庄的这五千亩地。一共有四百名佃户来耕作这些地。
杜真真跟着贺酩去看过了，都是平展展的能浇上水的水浇地。
看着地里几十头耕牛同时耕地，这上百人同时在一块地里干活的场景，让杜真真想起后世机械化种地的场景来。
“大户人家就是好啊！”杜真真笑着叹道。
贺酩笑着道：“你若是喜欢，以你现在的财力，买个千八百亩地也不是问题啊！”
“哈哈！”杜真真笑了起来，“你们买地，是因为不用交税，种地有赚头，我可没这个本事！”
贺酩却摇了摇头，“你现在也是诰命夫人了，要是买地，也能免去赋税的。”
杜真真却敛去脸上的笑容，“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叫三百年王朝“历史周期率”。意思就是，许多王朝不管有多么兴盛，很难真正持续三百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贺酩皱起眉头，“此话怎讲？”
“你虽然没有进一步参加科举，但历史应该还是知道的！那你说说，有三百年的王朝吗？”杜真真反问道。
贺酩沉默了。确实是这样！大周之前是大荆，二百一十八年；大荆之前是南北朝乱世，前后七朝二十九国，总计三百零五年。之前是大一统的吴朝，一百九十三年；再之前是西楚，三百一十四年。
真正细算起来，不由得心惊胆战。果然，还真没有三百年王朝。就连最强盛的西楚，也堪堪过了三百年这个坎。
其实认真说起来，西楚后来的几十年，已经是军阀割据，藩镇遍地。楚皇只是名义上的皇帝，早就被权臣架空。
之所以一直保留着这个傀儡，无非是哪家都没有绝对的优势，才需要“狭天子以令诸侯”。
这个话题太大太沉重，即使是在这周边无人的情况下，贺酩也不敢触及。照杜真真这个说法，如今大周已经一百六七十年了，那就是说，它也不过百年之寿，就要易手他人了。
“那这跟种地有什么关系？”心里觉得这事不能谈，可他又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有极大的关系！”杜真真沉重的道：“最大的问题，就是本来该拥有土地的人，却没有了土地。”
“你是说土地兼并！”贺酩低声说道。
“对！”杜真真叹道：“土地问题，就是一个王朝的痼疾。因为一个国家，主要的赋税来源，就是土地。经过一次次大战后，新的国家建立。开国之初，民生凋敝，大量的土地撂荒。这个时候，基本上就可以把之前被豪强占据的土地，重新分给失地农民。”
“农民有了地，辛勤劳作，国家实力很快得到恢复。而这个时候，开国皇帝以及稍后的这代帝王，他们是见识过人民的力量的。所以在施政上，也会体恤民生。这就是一个王朝，开国之初，会很快兴盛起来的缘故。”
“大概一百年间，人口几经繁衍，数量远超之前。人口多了，消费多了，自然世面繁荣。但这个时候，开国之君臣已经去世，后世子孙开始沉迷享乐。享乐需要钱，钱从何来呢？就是圈地！”
“权贵与巨商们越多圈地，失地的农民就越多，而国家能征收的赋税就越少。这个过程，大概能持续个几十年。赋税减少，国家在民生，军队等上面的建设就会减少，国家实力就会越来越差。”
“等到失地农民越来越多，吃不起饭的人到处都是，国家就几乎已经坐在火山口上。若这时随便来个天灾人祸，那么这局面，很快就压不住了。”
“当流民便成暴徒，这世界就开始崩坏。起初或许国家靠强大的军队，还能压制。但战争一起，烧的就是钱。国家没钱，就要继续加征赋税。赋税加了，那人民就更加贫困，就有更多的人流离失所。”
“然后又会被人鼓动，终于铤而走险。如此反复，消耗掉国家的最后一丝元气。然后不管从何方伸出一只手来，轻轻一推，这座已经腐朽的大厦就会倾覆，变成历史的尘埃！”
“真真，我……”贺酩惊骇交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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