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头（一）

一晃眼，已经到了夏半，月筠被老太爷唤去喝茶，她走过虎子身边时，虎子歪过头来看着她，她蹲下身用手指搔搔它的下巴，温柔地笑着问道：“是不是太久没见到我，所以才不认得了。”

        “少奶奶最近在家的时间少，连新来的两个小丫鬟早上见到你都认不出来，被夏末姐姐给训了。”阿桂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夏末越来越有气势，我看她板下脸来和小丫鬟说话的样子，确实能唬人。”

        “少奶奶糯米团子一样的人，落英小筑要是没个人压制着，没准被怎么欺负的。”阿桂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角，“被大太太撞见过一次，明的就不敢来，暗地里难听的话没有少说。”

        “那个做衣服的沉师傅，后来又来过没有？”月筠将手中的猫鱼，一条一条喂给虎子，几个月里，回来有时候就是住一晚上，和长辈吃一顿饭，老爷最多问问新厂的进度，有初会得照实回答，而大太太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犯愁又有些欲言又止，每次大太太才想开口，有初就起身说累了要回房休息，大太太立即闭了嘴。

        “少奶奶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人，都传的风言风语，和几家的姨太太，姑娘有些不干不净的纠缠，后来被一家给拿治住，落了口实，再后来连人都失踪了，没听到音讯，幸好我们府里和他断得又快又干净，才没有被牵扯进去，大太太有次还找夏末姐姐去问过，说沉师傅有没有单独来见过少奶奶，夏末姐姐回话少奶奶压根就没见过这个人，唯一送衣服也是她去送的，大太太很是满意的。”

        月筠听着阿桂说完，手中的一盆鱼也送个干净，连边沿都被虎子舔得发亮，接着要舔她的手指，她怕痒笑着站起身来，遥遥指着它道：“不许把鱼腥味擦我身上，不然下次不给你带好吃的。”

        “你再喂一圈猫，茶又要新煮了。”老太爷的声音悠悠地传出来，“下次我把虎子绑在院子里，让你先见了长辈，再逗猫。”

        “爷爷不要见怪，就来就来。”月筠接过阿桂递上来的面巾，将一双手都拭过，边笑边跨过门槛往内院走，“外面热得火炉似的，就爷爷这边阴凉爽快，我是想多蹭些时间，才在外面逗虎子的。”

        “只你这张嘴会说话。”老太爷脸上不见丝毫的怒气，笑着让她坐在对面，“我这个院子，平日里不见长处，到了夏天，绿荫满窗才看出好来，烈日照不下来，自然就比外面凉爽的多，这是新沏的茶，滚烫着，你喝一杯。”

        月筠一只手执杯，轻吹口气，热茶入口，汗水像是要被逼出体外，等一阵热气散去，却觉得耳清目明，分外舒服：“爷爷的茶比外面的不知好了多少，在上海的时候，哪里有时间弄这些，随便用个茶包泡一杯将就着喝。”

        “茶包怎么能够入口，把人都给喝粗糙了，等会儿茶具和茶叶都带去，没有这么忙的时候，你沏一壶茶，同有初坐下来慢慢喝，最是解乏的。”

        月筠留意到老太爷手边放着一个信封，正是这次她又去见过一次二叔，软硬兼施才换来的只字片语，装了特意给老太爷过目的。

        “他还是不肯回来。”老太爷留意到她的目光，很轻叹口气。

        “是我还不够会说话，不能说服二叔。”

        “你已经尽力了，这个儿子的脾气，我比谁都清楚，一根筋走到底，任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能够让你捎带几个字，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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