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江淮风云
蒋文明呆坐在床上,电话机当啷坠地。
代局长裸死酒店?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蒋文明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昨天两人明明商量好对策,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蒋文明双手捂着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婆走过来,“你怎么啦?
蒋文明摆了摆手,老婆便不再说话了,停在那里,看着蒋文明。
这个代局长调到象山不足半年,便身死在酒店的浴缸里,蒋文明有绝对的理由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既然两人已经商量好对策,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跟一个小姐去洗澡?
代局长一死,在公安系统中,再没有自己可以信任的人,接下来的案情怎么调查?蒋文明突然感觉到自己正身陷一个巨大的旋涡中。
掌握公安系统的一只手已经被斩断,接下来他将怎么主持这工作?
从床上起来,洗刷过后,折腾到八点一刻,他才给张省长打电话,用很平静的语调,跟张省长做了汇报。张一凡听到这个消息,代局长裸死酒店?
他对代局长的为人,并不怎么了解,因此感到很气愤。
蒋文明心里也有琢磨,有些情况,需不需要跟领导汇报?
对于代局长之死,他也只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干部队伍中,最讲究的原则是,要实事求是,不能弄虚作假,也不能凭空猜疑。
张一凡当然对这种干部作风问题,也比较生气。他问蒋文明,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蒋文明应道,自己去公安局兼局长,一定要将刘统一背后的真相查出来。给党和组织,还有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张一凡听到这句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蒋文明身为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打算身兼公安局长一职?
这么大一个象山市公安局,五六个副局长,就没有一个可以做事的吗?或者说,蒋文明根本不信任这些人。意识到这一点,他对蒋文明道:“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看看表,“十一点前,我等你!”
时间紧迫,蒋文明顾不上多想,甚至都没有去代局长裸死现场。直接叫了司机,火速赶往省城。
在路上的时候,他一直在心里琢磨着,张省长叫自己去办公室,有什么深意?
自己可是什么情况也没有跟他透露,难道张省长对象山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司机是象山的老司机了,跟了蒋文明有好长一段时间,车子上了高速的时候,一向不怎么开口的司机说话了,“蒋市长,我能不能说两句话?”
蒋文明点了点头,“说吧!”
对于这个司机,他还是比较信任的。他比秘书跟随自己的时间还长,应该是一个老心腹了。
司机道:“蒋市长,按理说,我跟您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但事到今天,我不得不说两句,事后你骂我也罢,打我也罢,哪怕是撤了我,不让我给您当这司机了,我还是真诚地劝您一句,刘统一的事,您最好是想办法撤出来,要么就此结案,要么离开象山。代局长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换了谁都不会相信,这个时候他还会去干那种事,这些人虽然胆子大得出奇,可有时也太愚蠢了。或者他们的目的,只是针对你。为了您和家人的安全,我觉得你还是退一步吧。”
蒋文明听了这话,目光落在司机的身上,从后面看着司机,眼神越来越严励,“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司机讪讪地道:“蒋市长,我跟您这么多年了,您还不相信我的为人?没有十二分把握,我哪敢乱说话。不是他们,谁还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蒋文明点了支烟,司机再要说什么,他立刻骂了句,“闭嘴!”
在蒋文明赶到省政府的时候,吴应雄也正在赶往省纪委。
司机看到蒋文明带着秘书下了车,目光落在蒋文明身上,显得有些无奈与内疚。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眉宇间竟然闪过一丝不快。
“你们到底想干嘛?不要*人太甚!”司机很不痛快地道。
电话里响起一个声音,“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我们没办法保证你家人的安全。想想你的女儿吧!”
司机勃然大怒,“你们敢!这些挨千刀的!”
对方惬意地笑了起来,笑得很狂妄。“你女儿在卫校,已经十九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容易出事。”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司机咬牙切齿,一付恨不得与人拼命的样子。
对方道:“急什么,她现在很安全,正在学校一切正常,不过,以后会不会正常,就很难说了。”
“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让你们死得好看!”
“少废话,只要你遵守承诺,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女儿。快说,今天你们去哪了?政府没有你开的那辆车。你已经犯了一次规,要不是老板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哼!”
司机一脸无奈,“我送蒋市长到省政府,他刚进去不到五分钟。”
正在这个时候,秘书来了,他马上道:“有人来了,先挂了。”
秘书回来拿东西的,他拉开门,看到司机那神色不怎么好,便问了一句,“老方,你在干嘛?手机一直打不通。”
司机道:“我跟老婆打个电话。”
秘书也没说什么,只是拿了车上的包,又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司机摇了摇头,“没有1没有!”
等秘书走后,司机才慢慢恢复了正常神色。
蒋文明在张一凡办公室里,汇报了这段时间取得的成绩。但是他没有把自己和代局长之间的约定说出来。张一凡看着蒋文明道:“代局长之死,肯定没这么简单。做为一个国家干部,公安局代局长,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犯这种错误。你有事瞒着我!”
蒋文明心里猛地一惊,张省长明察秋毫,什么事也瞒不过他。
在张一凡咄咄*人的眼神中,蒋文明终于一吐实情,“我们根据刘统一的供词,找到了一些线索。在刘统一背后高达几个亿的高利贷集团,背后涉及到一些非常棘手的人物。”
张一凡道:“什么人物能让我们背弃原则,背弃国家利益,人民利益于不顾?”
蒋文明道:“除了市里一些领导的直系亲属,还可能涉及到省里某些领导亲属,目前我们尚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断定。”
他还是有所保留,没有将莫小伟的事说出来。张一凡却一语中的,“是不是代局长查到了一些什么?被这帮人陷害了?”
蒋文明低沉地道:“据代局长老婆交代,在家里发现一只盛有五十万现金的皮箱。”
张一凡喊了一声,“腾飞,把代局长的履历给我调来。”
蒋文明知道他想查代局长的底了,以张省长的能力,要查清楚一个人应该很容易,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自己跟他说了吧。蒋文明道:“在代局长事发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两个曾经私下定了一个请君入瓮的计策,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天晚上,他出事了。”
张一凡听了勃然大怒,为什么不早说?
蒋文明低着头,“因为到目前为止,查无实据。无法定案。他说有人送了五十万现金到他家里,让他放弃对刘统一案子的继续追查。”
“这个人是谁?”
“莫小伟!”蒋文明咬咬牙,说出了莫小伟的名字!
莫小伟???
张一凡当然不知道莫小伟是何许人也,堂堂一个省长,不可能天天去打听人家的隐私和家庭背景。不过凭着他敏锐的意识,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与莫国龙有关。
猜测到这一点很简单,一个令蒋文明如此忌讳的人物,除了莫国龙以及省里这样重要的领导,还会有谁?当时他还以为是陆天旷参与了此事,如果真涉及到陆天旷,事情就比想象中更要麻烦。
蒋文明点点头,“这个莫小伟是莫部长的亲侄子,他可能与代局长所说的五十万现象有关连。”蒋文明说话很谨慎。
一桩小小的案子,居然扯出了这么大一个坑,连莫国龙都被坑进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莫小伟真与此事有关,并不一定与莫国龙有关。张一凡冷静地道:“你说吧,需要省委怎么帮你?我会跟陆书记商量一下。”
蒋文明摇摇头,“我决定亲自兼职这个公安局长,一定把案子一查到底!”
“好——”
张一凡道:“兵贵神速!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蒋文明慎重地点点头,从张省长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他一直在回味,琢磨这些话。张省长要他兵贵神速,除非在不惊动省委领导的情况下,把案子办成铁案,这样一来,不管是省委哪个领导插手,都没法再翻案了。
以目前的情况,恐怕也只有这样。
蒋文明心里有底了,决定依然用自己那一招外松内紧,秘密彻查。
吴应雄在李虹办公室里,听着李虹说话。
面对这个冷面纪委书记,吴应雄只能在心里感叹,如果自己家老爷子不死这么早,如果兄弟之间和睦一些,或许今天就不是这样被动的局面。
想想看,现在的张一凡,李虹,都是三十多岁的部级干部,这种情况在全国也不多见。虽然有些国企,和京城一些衙门里藏着一些太子党人物,恐怕也没有张一凡和李虹这般风光。
李虹并没有说到吴应雄自己的事,而且谈起了吴承耀。
“承耀是你的侄子?”
吴应雄点点头,“嗯!他是我大哥的小儿子。”
李虹道:“承耀有个自己的公司,你知道吗?”
听到李虹跟自己拉家常,吴应雄在心里渐渐放开了,看来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这么坏。只听到李虹道:“承耀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手里有个项目,就是全力打造一个网络采购平台,为广大企业提供最便利的网络信息。可以节省不少采购成本,缩减很多不必要的环节。因此张省长也很看好他这个项目,决定在江淮和江东两省,联合打造这么一个平台。”
吴应雄心里暗暗震惊,张省长居然同意了侄子的建议,他问了一句,“是政府出资打造这个项目?”
李虹道:“具体还在筹划中,我估计得等象山的案子明朗之后,张省长才会出手了。”
李虹把话题一转,扯到了象山的案子上,吴应雄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不过他还是不太愿意涉及此事,立刻说了一句,“我也感到很意外,真没想到承耀这孩子这么有出息。”
李虹秀眉一皱,吴应雄倒也是个狡猾的家伙,回避象山的问题。
自己把球踢出去,他又给踢回来了。
李虹道:“承耀的事情,需要政府协助。如果我们可以实现这个愿意,将是江淮,江东企业之福。”
吴应雄立刻点了点头,“那是,那是。”
李虹留意着吴应雄的脸色,突然正色道:“吴应雄同志,听说象山公安局代局长昨天晚上出事了,你知道吗?”
“啊?”
吴应雄头皮都炸开了,李虹硬是把象山的事扯进来。不管自己回避不回避,她便强硬性的插进来,吴应雄知道这件肯定是回避不了了。只得苦笑道:“那只是个别干部作风问题,我深刻检讨。”
李虹叹了口气,忽然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很多事。”
机会给过你了,你不珍惜,那是你的事。李虹突然断了帮吴应雄说情的念头。
吴应雄的心情,也跟着李虹这句话,缓缓沉沦。
他突然站起来,“李书记,我有罪!”
李虹看也没看他一眼,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吴应雄心里的念头,已经千转百回,他怎么会不知道李虹这是在给自己机会?只是他实在不愿意扯进那种纠纷当中。当李虹跟他拉家常,提到侄子的事,这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他又从李虹眼中看到那种失望,吴应雄马上做出了决定,豁出去了。
李虹道:“你怎么还不走?”
吴应雄道:“李书记,我错了,我错了!象山的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虹放下文件,“你身为一个市委书记,一把手,畏畏缩缩,没有担当。”
吴应雄低下了头,“我认错!求李书记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虹冷笑了一声,“机会已经在你手中,是你自己要放弃!”
吴应雄立刻道:“我这就回去对刘统一的案子进行亲自过问!”
“那是你的事!”李虹挥了挥手,吴应雄只得退了出来。
在路上,吴应雄心思复杂,他当然知道刘统一这背后的关系。而且他对蒋文明和代局长之间的调查过程也一清二楚。甚至连代局长之死,他也猜测到了什么。
可这种事情,光是猜测解决不了问题。刚刚上了高速,他就接到莫国龙秘书的电话,说莫部长要他回个电话过去。
吴应雄心里就猜测到了七八分,估计莫国龙已经知道了象山之事。当然,发生这样的大事,省里肯定早就知道了。莫国龙要自己打电话,说明他心里已经知道了。估计这事八成与自己的侄子有关。
吴应雄正在琢磨,这个电话要不要打。
莫国龙正在办公室里,背着双手踱着步子,秘书道:“部长,你说吴应雄会不会打这个电话?”
莫国龙肯定地道:“他一定会打!不过需要做一番激励的思想斗争。”
刚才吴应雄到李虹办公室的事,已经传到了莫国龙的耳朵里,他就是怕吴应雄意志不坚定,会变卦。因此叫秘书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莫国龙这是在考验吴应雄,如果吴应雄毫不犹豫给自己回电话,说明吴应雄还跟以前一样,对自己忠诚不二,如果他在犹豫,说明李虹跟他说了什么,他需要做思想斗争。
果然,吴应雄足足等了好几分钟,这才拨了莫国龙的手机。
莫国龙却摆起了架子,对秘书道:“告诉他,我正在开会!”
秘书很听话,“吴书记,真不好意思,部长刚刚开会去了。”
吴应雄心里一凛,糟了,莫国龙对自己已经有了成见。
他哦了一声,“那我等会再打过来。”
放下电话,吴应雄在心里暗思,既然自己已经没有退路,那就一头撞死在南墙之上。莫国龙这条线,该断就断了吧!莫国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治治吴应雄,挫挫他的信心,没想到居然把吴应雄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此刻吴应雄已经决定,把象山的事,不管怎么样都要捅出来。
于是他对秘书道:“你叫蒋市长给我打个电话。”
这一招他是跟莫国龙现学现用,摆起了领导的架子,秘书跟蒋文明说了一声,蒋文明的电话立刻就打过来了,吴应雄道:“下午三点半,马上组织一个碰头会,我要全面了解整个案情。”
这是吴应雄第一次主动提及这事,蒋文明应了一声之后,便在心里觉得有些古怪,吴应雄书记这是怎么了?
蒋文明回到市里,立刻叫司机掉头,去前任政法书记的家里。
他要探访一下这位老政法书记,被张省长亲自下令撤职的政法书记,正在家里的书房中练字,一付悠然自得,气定神闲的样子。
听说蒋文明来了,他只是哦了一声,也不出来迎接。
还是蒋文明亲自进了书房,看到正练得十分起劲的老政法书记,没想到对方道:“蒋市长,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来找我的。遇上难题了吧?”
蒋文明摇摇头,“我只是过来看看你。”
老政法书记笑了,“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五十多岁了,犯不着。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有一年就退休。迟退不如早退。”
“但人不能没有原则。”
老政法书记扔了笔,扯了张纸巾擦着手道:“人到中年万事休,图的就是个安稳。代局长会走到今天,并不是什么意外,你自己小心就是。”
蒋文明道:“你真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老政法书记摇摇头,“自古以来,正邪誓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我能说什么?”
蒋文明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既然如此,就当我没有来过!”
老政法书记道:“人的信心,来自背后的势力。否则只是匹夫之勇!”
蒋文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些老狐狸,都一个个当缩头乌龟!
PS:抱歉,昨天下午去喝酒,结果搞醉了,硬是没有爬起来。
为了不担误大家的时间,二章连发了。
感谢廊虎兄弟打赏~1这种状况不会太多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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