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师父，我们被抓走啦

　　谢童说的没错。杭州秦楼楚馆无数，可最诱人的女子还属西湖船娘。携着温柔可人的船娘在西湖上飘荡一夜，说出去实在是一种风流雅事，因此杭州城里无数的富商豪贾，风流少年都趋之若鹜。

　　此时朔月初升，宽阔的西湖湖面上停泊着许多游船，一条小船上不过一个船娘，一个船夫，用青色，紫色或红色的布帐罩起了船舱，里面摆放着几个酒菜杯箸，只等客人上船。

　　可惜，在听了南屏钟声后，大部分船只已经有了客人，都远远地远离了湖岸，停泊在湖中央。

　　此时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艘船还停泊在湖边。谢童已经在附近的客栈换了男装，扮坐风流公子他是轻车熟路的。她一下子招来三艘船，一个个地登上去仔细瞧那些船娘的长相，还嫌船娘不够好看。

　　叶羽苦笑地陪着她疯闹。

　　“好了好了，叶公子既然急了那我们将就一下就是了，在下是不在意的。”谢童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句，就想要登上其中一条船。

　　就在这时候，谢童回身一看，发现叶羽皱起了眉头，正沿着河岸望去。谢童知道叶羽性子冷漠，目不斜视，要引起他的注意，要么是强敌，要么就是非常特别的物事，急忙也跟他望过去。一望之下，谢童也愣了片刻。

　　“叶大哥……果然……有眼光！”谢童叹道。

　　原来沿着河岸，一只小舟正缓缓漂来，白布的船蓬极为素淡，而一个红衣如火的女子正倚在船蓬外调弦，一袭宽大的红袍笼住了她全身，只看见纤纤的手指从宽袖下露出来引着一根琴弦。可是她的姿态却依然让人不由自主地折服。她脸色虽然苍白，可是要说到“艳”字，即使以谢童自负美貌，也得甘拜下风。

　　听得谢童在旁边击节赞叹，叶羽急忙把眼光收回来，因为赵荣在一旁用一种可以杀人的目光盯着他。

　　赵荣分明认出来那就是，她既然是明尊教内的高层，就决然不可能是什么船娘，那么她是来干什么的？

　　“姑娘可否过来一叙？”赵荣向那女子喊道，他担心谢童她们误解了，也不直接喊她的名字。叶羽想阻止时已经晚了。

　　风红缓缓抬眼看了谢童和叶羽各一眼，清亮的眸子只是一闪，旋即低下头去，一手操起长蒿点了点，小船就靠在了岸边。她也不说话，只是掀开了船舱的帘子，静静地等着四人。

　　赵荣急匆匆地登上船后，谢童一手拉了叶羽走上船去。陈立却不肯上来，他干笑着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他先退后了几步，然后转身跑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女子点点头，不理会陈立。长蒿又是一点，小船飘向了湖心。

　　赵荣还在思索陈立在搞什么，两条眉毛几乎拧在一起。叶羽环视一眼，忽然发现船上竟没有船夫，此时谢童正对女子赞道：“姐姐真是天人之姿！”

　　风红默然接下了这句话，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赵荣探寻的目光。

　　赵荣很想问问风红到底是怎么回事。反常的风红，反常的陈立，他都快自闭了。

　　谢童还饶有兴致地打量小船。

　　“这船舱挺小，收拾得倒挺整洁，墙上悬的这一幅昭君出塞图上的工笔仕女有几分神韵。桌子的做工粗糙，但上面的这个茶壶与茶杯还行。这个粉红色的床榻……？”。谢童脸色一红，移开了目光。

　　她狡黠地看着风红：“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风红眼角余光里看到赵荣正紧紧地盯着她，犹豫了一下：“公子叫我小红吧。”

　　赵荣很怀疑风红已经看破了谢童的伪装。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赵荣困惑于风红的目的。而叶羽虽不认识风红，但剑客的直觉让他觉得面前这个女子不对劲。是以在谢童看来赵荣和叶羽都有些神经紧绷的意思，但她只以为是两个人有些害羞地缘故，因而不大在意。

　　她还问风红：“小红姐姐，你手中有琴，不知我等可否有幸聆听雅乐？”

　　“雅乐不敢当，不过是些取乐的曲子罢了，公子要听我弹就是了。”

　　风红拈着弦，想了想，清浅地起了个调，是个《临江仙》的牌子。琴声叮咚数声，幽幽而没，复而又起，此时小红和着琴曼声韵歌道：“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这是晏几道的名篇，是小山词的经典作品，因而词风清和婉约又温柔缱眷，仿佛在怀念那个羞涩可人的姑娘。

　　一般这首词都唱得含情脉脉饱含羞涩与爱慕之情，只是风红唱来倒也清脆缠绵，却丝毫没有娇媚动人的神态，也没有缅怀与遗憾，换做其他风流少年只怕早已倒了胃口。

　　谢童听了后只觉得夜寒又重了几分。她干笑着问风红：“怎地小红姐姐的歌里如此特殊，没几分风月气息。”

　　她还没说完，却被叶羽一脸凝重地拨到身后。

　　叶羽顾不上给谢童解惑，他沉声问道：“敢问姑娘为何而来？”他刚刚用剑意去刺探风红，却没想到无往不利的剑意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了，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这样的高手，自然不可能是什么船娘，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风红疲倦地笑了笑，对叶羽说：“我教想请叶公子去泉州做客。”

　　“泉州？听说那里是明尊教的大本营，莫非你是明尊教的人？”叶羽不假思索地就问。

　　风红也不掩饰，直接点头。

　　叶羽一咬牙，左手用力地捏了捏谢童的手，示意她逃开。

　　然后，他右手将龙渊古剑拔出剑鞘，运转起体内修炼多年的昆仑秘传——雪煞天剑气，长剑直直地斩出去，淡淡的霜气跟随着古剑透出肃杀，却是昆仑剑法里的一式十万风雷。

　　风红面对这样沛然的剑势却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她抽出腰间缠绕的束衣刀，随手刺出，无数水纹腾空变幻，将船舱内不足丈许的空间层层挤压。

　　叶羽常年练剑，自然懂得出剑留三分力的基本道理，可当他想收剑变式时却感觉自己的剑仿佛陷入沼泽里，进退不得，随后一道巨力从剑身传过来，让他不得不松开手。

　　这一松，不仅长剑失去了把握，叶羽整个人都横飞出去，跌入背后谢童的怀里。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对风红苦笑：“听说贵教五明子一夜醒来就有了无上功力，却没想到这般不讲道理。敢问姑娘是五明子中的哪一位？”

　　他也是面对过五明子，今天面对风红，就像之前面对同是五明子的明力一样，让人感到无力。

　　“妙水。”风红缓缓答到，她看着站起来的赵荣，轻声说：“赵公子也要试一试吗？”

　　叶羽顺着风红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赵荣把手按在一柄长剑上——那不过是把铁匠打出来的，连好剑都算不上。

　　叶羽劝他：“赵兄，你习武之日尚短，不必逞强。”

　　赵荣置若罔闻，仍是按着剑，目光盯着风红，一派随时拔剑暴起的模样。

　　风红却有些欣赏：“不错，剑客自当有亮剑的勇气。”

　　赵荣最终还是出剑了，他只学了很多剑式，但最喜欢的还是这一式“酒中月”，他拔出剑，平滑地刺出，剑的轨道却仿佛随心而至，无所捕捉，一路刺破风红以水纹布下的阻隔，值取要害。

　　即使他喜欢风红，他也要拼尽全力地挥出这一剑。

　　风红颔首：“好！”她不再用束衣刀，反而坐在琴前，十指急动，那张寻常的古琴中忽然爆出沉雷般的响声，雄浑又低沉，滚滚而来。琴声一波烈过一波，无数的雷声水声在耳旁轰鸣，叶羽急忙掌抵谢童背心，用内力护住她。琴声好像从脚底的船板穿透出去一直冲进湖水里，整个小船猛地震动起来。渐渐小船开始旋转，似乎忽然被一道巨大的暗流给卷住了，可是西湖不是大海，从来不曾有这样的暗流。

　　赵荣在这样可怕的环境下刚开始还勉强支撑了两下，甚至还想着变招，只可惜他很快连身形都支撑不住，狼狈地摔倒在地，长剑也滑落西湖。

　　风红停下了弹琴，走到赵荣面前将他扶起。她斟酌了片刻：“赵公子剑法飘逸灵动而慷慨豪迈并存，若多加强剑气的锤炼，未必不能成一代剑仙。”

　　赵荣完全没有被击败的沮丧，他反而笑嘻嘻地说：“风红姑娘，第一次相遇是偶然。第二次相遇是必然，那么你知道第三次相遇是什么吗？”

　　“？”风红歪了歪脑袋，觉得他真是心大。

　　“是命中注定。”说完，赵荣深情地盯着风红。

　　风红竟觉得承受这样的目光比在战场上厮杀更让人难受，鬼使神差地别过头去。

　　赵荣出剑只是为了不想让她觉得他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并不介意去泉州什么的。反正主神给的任务也是要去泉州的。

　　叶羽目瞪口呆地看着赵荣跟风红谈笑，觉得他似乎是个叛徒什么的。突然想：“师父，徒儿被抓走了，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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