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问道
就这样,陆凤的亲传弟子生涯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卯时不到,她就向主殿走去,一路接受众弟子的请安。
说也奇怪,真水宫实力强大,元婴长老竟然有三十多位,他们每一位座下都有数名弟子,其中的结丹弟子又会再收弟子,门人众多。唯独她们这一脉,师尊这么多年来只收了无崖师兄一位徒弟。如今算上被师兄抢回来的她,也只有两位,而且师兄也未曾收徒,倒显得她们有些人单势孤……额,她摇摇头,怎会?人单是有点,怎么会势孤?且不论师尊是北地唯一一位元婴大圆满修士,就是师兄那深不可测连飞凤老祖都忌惮的实力,还有他那蛮横霸道、随心所欲的性子,只怕其他的真水宫门人们也会头疼三分吧。
主殿到了,陆凤摇摇头,赶走心里的胡思乱想,站在门口,躬身道:“师尊。”
无声无息,门口突然出现一位白衣金冠的女子。她看着陆凤身上幻化成水蓝色的孔雀云丝霓裳,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
被美人师尊夸赞的陆凤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羞赧,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师尊,徒弟压力很大啊。
“走吧。”
如水般的话音刚落,陆凤只觉眼前一晃,两人已经来到真水宫外,北海边上。
“这是……”
陆凤诧异道。
“用心看。”
看什么?
顺着师尊的目光,陆凤看向远处,此时正当卯时,天刚蒙蒙亮,海面上一片灰蒙蒙的黑。海风温柔,海浪轻快,发出悦耳的声音。
远处,三两只夜渔归航的渔船,凡人们唱着劳作后轻松的小调。海面阔大,那些渔船在海浪里飘荡,若隐若现着。
多久了,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场景?好像自修仙以来,不!是从前世那场火灾之后,她再也没有停下脚步,好好欣赏过世间的风景。
失去亲人的伤痛,在亲戚间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难堪,孤儿院的种种算计,拼命学习的艰难,被导师抢去研究成果、踢出师门的绝望,不被世人认可的无奈,登上高处的孤独,还有初到异世的惶恐不安,享受到久违的亲情却又失去的痛楚,家破人亡、东躲西藏的流离……
太多了,她又如何能够停下脚步,去欣赏这世间的风景?
海风阵阵,轻抚过她的脸庞,她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一直压在心头的什么东西。
此子悟性极佳。
无怏真君暗自点了点头,继续看向海面。
光线越来越亮,与天相接的海平面上逐渐泛起粼粼的波光。空中开始有了一丝淡淡的红晕,这点红晕逐渐变大,颜色逐渐加深,渐渐有了温度。接着有什么慢慢从海中冒出了头,刚开始只是淡淡的一点点,接着是一个圆圈,再接着圆圈变大、变亮,升腾而起,黄灿灿的挂在半空!
太阳!
整个海面仿佛一下子从沉睡中苏醒。“呀荷!呀荷!”渔子的歌声从呢喃变得高亢;海浪变大了,“哗啦啦!哗啦啦!”使劲拍打着礁石;海风变大了,刮得衣衫“簌簌”直响!海面上,海鸟盘旋,振翅高飞!
空气中扑面而来湿润的水汽,无怏真君一动不动,陆凤也没有动,她们像两座亘古不变的雕像,直直地眺望着远方。
太阳更亮了,变得有些刺眼,海面上云层散尽,一派耀目的金黄。近处,海水蔚蓝,海浪翻涌,已经可以看见渔人们喜笑颜开的脸庞……
“看到了什么?”
无怏真君突然开口。
“生机。”陆凤想了想,开口道,“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与天不老!壮哉,与地无疆!”
“好!”无怏真君拊手称赞,“你要记住,修行,修的正是生机!”
“请教师尊!”
“世人皆道,修仙者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不!这还不够!修士自修炼伊始,即艰难求生,进阶路上荆棘遍布,往往万不存一。我们修行求得正是那一线生机!只和天争命怎么够?我们要挣脱这片天,跳出这片天,让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这地再挡不住我心,满天神佛皆听我令!”
荡气回肠的脸上再无半丝娇媚,风华绝代的女子立在海边,站成一道丰碑:
“哪有什么天?我就是我自己的生机!我就是我的道!”
“你的师尊非同凡响啊!”识海内传来飞凤老祖赞叹的声音,拉回了陆凤被震撼的心神。
“她的见识高出我颇多,你有她为师,或许真的能够走出一条生路……”
飞凤喃喃地说,她的生机又在哪里呢?千年来,对家族的执念,终究是错了么?如今家族都已不在,那她的道又在何处?
是啊,煞命算什么,天煞孤星么?如果天都是错的,又何来“煞命”一说!她陆凤重活一世,难道还要接受所谓命运的摆布?她不仅要攀上这世界的顶峰,还要跳出这片天,去看看天外的世界!
海风猎猎作响,金黄的朝阳光芒万丈,陆凤心中也升腾起万丈豪情!
“是,师尊!弟子一定找到弟子的生机!自己的道!”
“好!”
无怏真君唇边出现一把通体水绿的玉笛。
“好好听着!”
接着一段行云流水的曲子倾泻而出。
笛声中,陆凤发现,周遭万物在顷刻间静止不动,海浪定格在海面;海鸟停滞在空中;渔人们维持着上一刻的动作,脸上还挂着刚才笑容。
陆凤骇然,这就是元婴修士的力量吗?
无怏真君莞尔一笑,接着曲调乍变,所有事物又都流动起来,海浪终于落在了礁石之上;海鸟接着冲向高处;渔人们放下举了好一会的手,继续之前的工作;有早蟹从岸边的沙石里悄然探出钳子。
“锵!”
突然,曲调再变,音调变得尖锐而高亢,海浪乍起,升腾数千丈,遮天蔽日、排山倒海向岸边扑来。
陆凤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力量,双腿忍不住不停地颤抖,她明显感到有什么将她笼罩在其中,让她只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却受不到一丁点儿伤害。
“吭……”
笛声倏地消失,海浪刹那回位,一根丝带从天而降,放下了上面的渔人、海鸟、早蟹……使他们各归其位。接着丝带变小,飞回无怏真君手中。
“这是《碧海潮生曲》,真水宫的高阶法术,唯我这一脉的亲传弟子方能学习。”
无怏真君说着,一道讯息传入陆凤元神之中。
“你自去好好修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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