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问
“凤儿!”
“凤儿!你在哪里?”
山谷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急切地呼喊着。
“凤儿!你快回来!”
他的前方,一个水蓝色衣衫的少女向前急速地奔跑着,夜色中,她衣袂翻飞,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老人追着少女,一天、两天、一年,他走遍了北地的许多地方,从未放弃。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那个男人。
“是你!陆怀远!”男人恶毒地狂笑着,“哈哈哈!你还是落到了我手里!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一面布幡出现在空中,幡上鬼头狰狞,阴风呼啸。
“啊……”
惨叫声中,老人残破的身体裂成了一块块血肉模糊的碎片,破碎的元神瞬间被吸入幡中,化作幡内无数厉鬼中的一个。
“爷爷——”
水蓝色衣衫的少女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出嘶声裂肺地呼喊。
“爷爷……”
“爷爷……”
“爷爷……”
绝美的女子双眼紧闭,躺在卧榻之上,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额头沁出,干涩的双唇发出破碎的声音。
榻前,站立着一个身形瘦削的青衣男子,他旁边,一个龙头龟身的小家伙正源源不断地吐出透明的气泡,那气泡不停地向女子涌去,一层又一层将她笼住。
“没用的。”青衣男子摇头,“她身体的伤已经早就被你治愈,此刻是心魔入体,你我都帮不了她。”
小家伙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女子依然毫无反应,它才颓然地停止了气泡的输送。
“可是主人她好难受……”小家伙发出奶声奶气的哭音,鼻子一抽一抽地,看向青衣男子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大哥大,你是主人的师兄,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男子没有回答,他沉思片刻,抬起手指,指尖一束白光闪现,射进了女子的识海。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过于看重情义,实为修士之大忌。”
男子负手而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混混沌沌间,一道清凉注入识海,直入元神,女子脑中的画面一变。
大火熊熊,一对母女被困在火中。
“瑶光!走!”
年轻的妇人在横梁落下之前,死死地推开了女儿!
“瑶光!好好活下去!你要好好活下去!”
“轰!”
横梁重重落下,接着,妇人被大火无情地吞没。
“妈妈——”
小女孩嘶喊着,泪水打湿了脸庞……
那是童年时候的她吧,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却带着爱和希望活下去……
榻上女子开始有了意识,模模糊糊之间,她脑海中画面一变。
樱花树下,粉色花瓣纷纷扬扬,爷孙俩坐在树下对话。
水蓝色衣衫的少女扬起精致的脸,眉眼弯弯。
“爷爷,元婴修士真的能够翻云覆雨、移山倒海么?”
“不知道啊,爷爷也没有真的见过。”精神矍铄的老者捋着短须,慈爱地看着少女。
“那爷爷想看吗?”
少女笑弯了眼睛,月牙一样的眼中流露出平时少有的狡黠。
“当然想了。”
“好!”少女拊掌,“那我就努力修炼,修到元婴,给爷爷看看!”
“好!那我就等着我的小凤儿修到元婴的那一天!哈哈哈哈!”老者开怀大笑!
“一言为定?”少女调皮地勾起了小手指。
“一言为定!”老者也伸出了手指。
“哈哈哈哈!”
祖孙俩笑成了一团。樱花飞舞,渐渐铺满了院子……
爷爷……
那是转世以后的她,在异世享受到了久违的亲情,弥补了少女时代的缺失。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女子紧闭的眼角滑落。
是的,享受,但,不坚信。
北海上,一个狼狈的身影在群妖中逃窜着,法光四溅。
“轰!”在又一次击杀了一只五阶鱼妖后,少女忍不住喊出了心底的话:
“一年了,师兄!能不能换个新点的花样?”
然而,上方飞行法宝上那个飘逸潇洒的身影,正好整以暇地半躺着,品着一壶美酒,听到她喊,嘴角轻轻牵起,回复了她两个字:
“不能。”
……
少女无奈,只得认命地继续和妖兽厮杀。
那是拜师以后的她。还不知道爷爷的死讯,以为她们需要的只是时间,相见,总有机会的。
那时候的她刚刚脱离了被人追杀,到处东躲西藏的日子。有了一位美貌和善的师尊,一位傲慢随性的师兄。
她的爷爷呢?这时候的他又在做些什么?是在到处寻找她吗?还是已经落入了凌云的手中?
她不知道,这时候的她正享受着师尊的教导,师兄的训练,还有大宗门亲传弟子的荣光。
平安喜乐。
她拒绝去想,她离去后的爷爷会是多么焦急,多么的痛苦。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当初的她为何不去亲口问一问爷爷,就固执地转身离开?
为什么在秘境就已经决定回去看看,而在真水宫的六年,她却始终不曾试图寻找过爷爷的下落。
她在怕什么?
是的,她害怕。
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眼前的妖兽好多,似乎她拼尽了全力,却怎么也杀不尽似的……
渐渐地,她在大海上沉沉浮浮,忘记了她是谁,来自哪里,又将要去向何方……
直到,妖兽消失了,玉笛不见了,手中再也没有法光闪现,静静地,她走在大街之上。
我是谁?
我是在哪里?
她迷迷糊糊地走着,四周高楼耸立,人潮汹涌,周围场景熟悉而又陌生。
“瑶光!瑶光!”
一个温柔开朗的男声从背后远远地唤着。
在喊谁?谁是瑶光?
“瑶光,原来你在这,我到处找你!”
声音由远及近,接着,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出现在她的身旁。
“你……是谁?”
她迷迷怔怔地问,为什么看起来这样的熟悉?
“你傻了吧!”男子亲昵地刮了了下她的鼻尖,笑音和煦,“我是明城啊!”
哦,对了。
他是明城,她的男友,优雅、俊美,拥有着最明亮的笑容,这笑容温暖了她二十多年来孤寂冰冷的心。
而她,是叶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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