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主意
许志良没从良妈兜里拿钱,他自己兜里还有平时一块两块攒起来的零花,加一起也有个二十多块钱。
小卖店是一对儿老夫妻开的,把自家前面的仓房收拾了一下,又装了炉子暖气,进些烟酒糖茶方便面什么的,一开就开了好些年。
许志良买了瓶啤酒,看见玻璃柜子上用大塑料袋装的五香花生米,说道:“孙奶,再给我来点儿这花生米。”
老太太姓孙,六十来岁,和许志良姥姥差不多大,戴着个眼睛,为人精明的很。
听许志良还要花生米,就用一旁裁好的报纸卷成个圆锥形的直筒,盛满花生米递给许志良。
“快高考了吧?”老太太一边找钱,一边问道。
“是,还有几个月了,六月份考试。”许志良接过钱,笑着答应道。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许志良,说道:“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到时候给你爸你妈接到大城市去,让他们也享几天福。”
“哎,我晓得了。”许志良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拿着花生,说了声再见,就回去了。
许志良走了,老太太和在一旁烤火看报纸的老爷子说道:“唉,你说咱家那丫头当初咋就不愿意学习呢!人家这孩子脑袋咋长的?学习从来没让人操心过,你看他姥爷每次来嘚瑟的。”
老爷子翻了下报纸,拿起旁边的大茶缸喝了口茶,头都没抬地说:“你姑娘都三十了,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她能赶紧找个对象让我少操点心就行!”
老太太没好气地杵了一下老爷子的胳膊,没好气道:“这死老头子!”
安城是春城周边下属的县城,良爸给县里一家水果批发开货车,就是那种小集装箱。每天安城和春城往返,夏天时候闲,冬天时候忙,年关前后就最忙,每天都要跑两趟甚至三趟。良妈说最近半个多月良爸每天都是晚上十一点多回来,匆匆吃个饭喝瓶啤酒就赶紧睡觉,凌晨两点半就得赶紧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后先拿火盆把油箱烤烤,不然车子打不着火。
许志良知道良妈这是心疼良爸了,可是没办法,良妈没有幼师资格证,虽然是高中学历,但在幼儿园就是个做饭的,早午两顿,晚上得帮忙看到孩子放学,一个月五百块钱。良爸虽然辛苦,但比良妈赚的多,一个月有一千四。两个人就靠这一个月一千九百块钱,供着许志良读完了大学。
许志良一时间觉得嘴里的花生米味同嚼蜡。
他觉得他应该做点儿什么。
可是怎么办呢?
许志良的脑袋急速运转起来,回想着一切和水果相关的信息。
晚上,良妈做了一个溜肉段,一个酸菜炒肉,还给许志良炖的排骨,用蒜苗炒了个鸡蛋。
两个人放上炕桌,坐在热乎的炕上,边看电视边吃饭。
“这次放假放几天?”良妈给许志良夹了块儿排骨问。
“十来天吧,初五晚上上晚自习,初六正式上课。”许志良答道。
良妈说:“要不你在家住一宿明天还是回你姥家吧,等妈过两天放假你再回来,要不没人给你做饭。”
许志良看着电视里吉省电视台播放的温暖春城节目,关于曹宁的记忆突然潮水般朝他的脑袋里涌来,电视里那个穿着淡蓝色棉袄的记者似乎就渐渐和曹宁重合了。
“儿子?”良妈拍了许志良一下,让许志良一下从回忆中惊醒。
见他还有点儿呆,良妈问:“发什么呆呢?妈问你话呢。”
“你说啥妈?我刚走神儿了。”
“我说要不你明天还是先回你姥家,过两天我放假了你再回来,要不没人给你做饭。”
“哦。”许志良摇了摇头,说道:“不了,焖饭、炒鸡蛋我还是会的,再说也得学着自己做饭了,要不将来结婚了咋整。”
“这傻孩子。”良妈哈哈笑道:“将来结婚了让你媳妇儿给你做呗。”
许志良看了良妈一眼,默默低下头没有说话,心想您真是不了解未来的行情。
许志良没结婚之前,和另外一个单身老师合租,当时一为省钱二为干净,两个人都是买菜自己开火。开始的时候手艺不怎么样,可后来熟能生巧,加上和曹宁结婚之后,某手直播APP也火了起来,上面不少教做菜的主播,许志良的手艺也就渐渐练出来了。
曹宁呢?
不会做饭,只会吃。
但许志良愿意做给她吃。
谁说洗衣做饭打扫房间必须是女人干的活儿?许志良姥爷这辈子除了做饭,其他的都没让她姥姥动一根手指头,许志良一直以他姥爷作为自己的努力目标。
“妈,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儿。”许志良突然说道。
良妈看着电视里的家庭纠纷调解正看得津津有味儿,闻言动都没动,只是恩了一声说:“啥事儿你说。”
许志良说:“我想着,你和我爸岁数渐渐都大了,我爸再这么一直起早贪黑的赚钱,不是个持久之道。为了赚钱把身体累坏了,不值得。”
良妈闻言神色一滞,转头看了许志良一眼,然后把饭碗放在桌子上说:“他是你爹,合该着他供你吃穿读书,你要让别人出这钱他都得跟你急。而且现在吃苦也都是年轻时候自己攒下来的,当年他要是听我的,趁那会儿你爷爷还行,给他活动一下,进师范高中整个文凭,现在最差也能在小学里面混个体育老师吧?咱家也能比现在强吧?可他不听啊!”
“你啊,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其他的事儿,你不用担心。过了年儿,让你老姨父给他办个上岗证,再给他联系联系开客车的活,比现在赚的多不说,也没现在这么累。至少也能保证个正常作息。”
许志良知道说服良妈不是那么容易的,于是他继续道:“妈,您别激动,也别多想,咱娘俩就是闲唠嗑。你看看现在家里条件好的,要么家里就是铁饭碗,公务员啊,老师啊,银行之类的。要么呢,家里就是个体经营,开饭店,卖衣服啥的。你看我姥家附近那个玉成面食,人家卖包子的都开上捷达了。”
“我想着你和我爸岁数也都大了,我爸现在给这个水果批发开车,累,但也未尝不是个机会。”
“啥机会?你竟会胡咧咧。”良妈说。
许志良放下筷子,看着良妈说:“我一个同学家是春城的,他说春城最近已经有那种走精装路线的水果屋出现,店面装修和水果包装都比别家上档次,价格比别的水果店或者露天水果摊高一些,但是买的人还是很多。我看着咱家这边儿现在水果摊有,水果店很少,你和我爸不如一步到位,开个他说的那种精品水果屋。”
“到时候还可以买些酸奶,各种水果切成丁,和酸奶拌在一起,我同学说这叫水果捞。”
“而且平时听你和我爸聊天,他这个老板似乎人挺讲究,还能帮衬帮衬咱。你要是觉得行,就和我爸商量商量。”
良妈听了,寻思了一会儿,然后给许志良夹了块儿肉段问:“这都是你朋友说的?”
许志良点头,然后又说:“他说他家有亲戚就在做,不少挣。我想着春城毕竟是省会,那里受欢迎的东西,很快也会传到这附件的几个县城。谁能第一个把这东西做出来,谁就占了个老字号的招牌。”
良妈点了点头,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吃饭吧,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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