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葫芦与刻刀
龙生九子,有一曰赑屃,又名霸下,好负重。相传上古时期常负高山名岳兴风作浪,恰逢远古圣人治水,收服了它以助疏通水患。霸下在治水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圣人就命人刻了一碑,上书其功德,由霸下自己背了。
元楚归此刻就如同那驮碑的赑屃,虽然背的也不是什么功德碑,而是佛像。那负碑的圣兽是什么感受元楚归是不知道的,只知道自己这武练的是真的煎熬。
现在也只敢驮一些不大不小的,不求什么一朝登天。每天背着佛像在这沉柯山晃荡,倒是被小妮子调笑了几次,说是像什么河里的小王八。
元楚归听了也不恼,这法子虽然瞧着是个笨的,却是正合他修行的。至少他自己能够感觉得到以前在体内蹿动如小蛇的气血,现在也变得安分下来,慢慢的融入己身。至于雅与不雅,又有什么关系?!
如今还是寒冷时候,沉柯山虽然未落雪,却也还是冻人的。元楚归背着一罗汉石像,也不过在这后山晃晃悠悠挪了几十步,就已经开始冒汗。呼出的气在这冷气里凝成雾,张口一吐,如同一记长箭,直飚了四分有余,然后才散在这晨间雾里。
元楚归在驮石,这沉柯山却是来了一人,安禄哥安胖子。安禄哥是骑着一匹马上山的,马儿还是健硕的,否则驮了安禄哥上山,估计也就累了个够呛了。
安禄哥也看到了驮石像的元楚归,不敢上前打扰,就在旁边等着。元楚归在这后山又行了几圈,这才放下背上背着的石像,安禄哥倒了一碗温差,递给了元楚归,这才竖起大拇指说道:
“楚哥儿好功夫啊!这还真是个降世的仙神,人间的霸王啊。”
元楚归仰头灌了一碗,才压下嗓子里的干枯,“你就别捧了,我还不知道自个儿情况怎么样?!说说这次来什么事吧。”元楚归又自己到了一碗茶,这次喝得也没有那么急了。
“世子,这东西我想你可能也用得着,就捡回来了。”
安禄哥递过来的是一个葫芦,葫芦小巧,外皮已经被把玩得圆润光亮。元楚归见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酒葫芦是谁的。
元楚归接过拿在手里,摸着酒葫芦,安禄哥在旁说着老孙头儿这次入江湖,是如何刀斩三宗师,又是怎样在京都不远处折戟在高奴芳手上。点点滴滴,事无巨细,一一道来。然后就拜别元楚归下了山,说过几天就送府里浮荼塔的一些书来。
元楚归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重情义的好汉,这十多年来,也很难有人入他心里。世间情义二字才是最麻烦的,人们总是会为了什么所谓的情意去做一些不过脑子的蠢事,老孙头儿这次不就是?!现在好了,就连脑袋也被别人摘了。元楚归总是极力去避这些事情,世上蠢人已有万千,他可不希望再添一个。
“去你丫的,”元楚归将葫芦扔到小溪里,泉水裹着酒葫芦奔向远方,直至不见。
“你这蠢货,自己去捅什么马蜂窝。现在好了,连命都丢了,还留个什么酒葫芦来老子面前扎眼睛。
告诉你,门都没有!以后本世子就耍耍刀,带着我北秦王府几十万大军四处威风威风。天下第十,谁他娘去管他,我就不信他能活得比我还久。”
“我呸,”元楚归对着地上吐了一口,“自个儿嫌活得命长了?!以前在江湖上怎么碰到事恨不得比谁都长两条腿,蠢货!”
元楚归气急,对着放下的罗汉石像踢了一脚,然后又忍不住蹲下来抱着脚直呼冷气,这石像,真他娘的瓷实啊!
京都最近盛传的有两件事情,这第一件,自然是魔头入京都。
这江湖上果然是有能人的,老魔头没能入得了京都,这底子也是被摸了个透。
这老魔头不是别人,而是十多年前鼎盛一时的魔教的杀生老人。这天下宗派多不胜数,但敢于光明正大自称为“魔教”的也只有这一个了。魔教要说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也不至于,但行事总归是让人感觉邪气的。
迥异常俗,称之曰邪魔。
魔教十多年前被毁,教中众人早已不在这江湖上露过面了,不想刚露面就斩了三宗师,还真的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老魔头和天下第十的高奴芳对上,虽然被斩了脑袋,但众人可也是瞧见了的,高奴芳回城时,左臂已经是不翼而飞了,肩上淌血,面容苍白。拂尘上裹着一头颅,想来就是那老魔头了。高奴芳未在街道上久待,直接入宫修养去了。
江湖游侠豪客却是议论纷纷起来了,这“厂公”高奴芳天下第十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是斩了诸多宗师境高手才稳坐了的,以前同其他宗师境对战,虽然称不上什么轻松写意,却也从来都没有受过什么重伤,如今居然丢了一臂,这老魔头还真的是有些厉害了。只可惜丢了脑袋,不然又是一名大豪客了。
也有人想着这高奴芳丢了一臂,实力不说大打折扣,至少也是不及巅峰的。现在出手,说不得就成了新的武评榜第十了。只是想到高奴芳的恶名,现在也没人敢出手抻量抻量。
这第二件在京都盛传的,就更加轰动了。
这件事和天下第二的“梅花枝”岑溪有关,岑溪作为中原三大陆地神仙境之一,又是武评榜第二,一举一动自然是牵动江湖人眼睛的。
岑溪好雪好梅花,这是江湖人都知晓的。岑溪也喜欢在这江湖上游历,只是每年必定是会回京都赏雪的。
京都郊外三里处有一处地叫做“梅花岭”,每年冬春季梅花盛开,景色奇美。岑溪每年离京时都会折一枝梅花,飘然而去,江湖游侠儿以为雅事,竞相效仿,竟让梅花岭多了几树秃枝。
岑溪以前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如今离京时身旁却多了一位少年。少年着青衣,腰上佩着一把小刻刀。
“这可真的是要名扬江湖了啊!”元楚归低声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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